容徽坐在小亭中,昨夜的雪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方才歇住。她挨着窗边听了一整夜的落雪,檐上和树梢上积雪站不住了倾泻而下的声音,屡屡响起,她还是没睡着。
清颜在小亭中什么御寒的东西都堆满了,还是劝不回郡主,此处风极大,她们做下人的平日里都不会在此处多停留,今日不知为何郡主驻足小半个时辰了就是不肯进屋。
石凳和圆桌还是从前的摆放,与屋中一样,什么都没变过。自殿下出征那日起,就连她随手放在桌上的剑穗和忘了带走的护甲,王妃都照原样未动的搁在桌上。
清颜常常看王妃轻轻拿起,又叹气放下。
“莒城比京城更冷吧,让你们送的衣物,都送到了吗?”一张口就是一大口白气,一股一股往外冒。
“是,早送到了,今早接到的消息,殿下已换上新装了。”
容徽笑笑,“那便好。”焱焱的热气自她手上蒸腾,渐渐遮住了容徽的眉眼,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小亭子内真的太冷了,就算放下厚帘,卷上去竹席旁边的穗子也在随风飘荡,几乎都要打结的样子。清颜身子骨算不错的,这时也是透心的凉意从四肢蔓延而上。
她不懂,真的不懂,王妃是病糊涂了吗,这外面多冷啊,她身体又那般不好,到底为何不进屋!
容徽喝下热茶,果味的甜意也充不散她心中的酸楚,她只双眼盯着身侧的小石凳暗暗发呆,问道:“离年节还有几日?”
“月余?”清颜莫名其妙地应道,怎么,郡主是想过年啦?怎么成婚了反而孩子气了吗?
不怪清颜冒出这些莫名的心思,她冻得全身发麻,感觉血都够不上脑子了,王妃能不能进屋嘛,真的好冷!明天她要再多穿点,嗯...加三件!
“月余,嗯...只怕月余过后还会有月余。”
“主子在说什么?”清颜冻得彻底脑子不转了。
“无碍,陛下对允王的圣旨发下来了么?”容徽带了手套的手还是冰凉,索性脱了手套,只手放在了石凳上,彻骨的寒意蔓延而上直达心头,她骨节冻得通红显得一双素手更加骨骼分明,细腻娇嫩。
“主子,怎么还摘手套,快戴上...长了冻疮可怎么好?”清颜绕过圆桌赶忙过来在另一个石凳上坐下,她与容徽不过一尺之隔,帮容徽戴好了手套又准备退到她身后。
容徽搭了她的手,说道:“那日她离我也不过一尺,如今怎么就千里之外了呢?”
太久了,殿下离开了半年了,从前主子从未这么久没见过殿下。清颜会意,把王妃的手套戴好,正好重新灌好的汤婆子送来了,清颜接过来,试了温度正正好,搁在容徽手中,后者推拒了一下,说道:“清颜,你说莒城有多冷呢?”
清颜只忙着和郡主的手打架,没顾着她语中的失落,这汤婆子怎么还送不出去了,她放过去又被主子移回来,郡主冻傻了吗?
“不烫啊,刚好,主子莫冻坏了!”
容徽看清颜当真是个小迷糊了,她又重新扫视了一眼石凳,说道:“好,我们回去吧,要不然大夫又要跑一个冬了。”
郡主还知道,知道还不听话,非要出来吹冷风!清颜闷闷的想,跟在容徽身后陪她回去,等等,方才郡主说了什么来着?
一路上是白雪挂松柏,青竹横斜雨。滴滴答答的小水珠有些打到了清颜的肩头,被清颜用袖子擦了擦,但还有一滴她眼睁睁看到落在了郡主头顶,可惜她没学过武,慢了一手,容徽结结实实砸了个透顶凉。
清颜只听容徽不厌反笑说道:“应当比这要凉。”
半截话,听得身后清颜云里雾里。容徽加快了脚步,她感觉到方才那滴雪水绝对渗进了发中,右耳边湿意明显,冰冰凉凉的让脖颈一片都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正当她抬袖准备擦拭时,突然想到...若是半边脸都被烧伤,那该是多疼啊。
“殿下封亲王的旨意也送到了吗?”
“应当是刚启程,这几日陛下称病罢朝,宫中琐事都由越妃娘娘处理,也不知皇后娘娘那日是何意...”
两人刚一进屋,里头的丫鬟们就赶忙给二人换衣裳的换衣裳,擦手的擦手,屋里炭盆生的多十分暖和,但是清颜却不知怎么,等身子暖透了又有些怀念方才亭内的凉爽,她摇头笑笑,真是不知福。
“送钱的人呢?年前能到吗,听说这路上还有山地,雪天路难行,若是有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清颜头次见郡主说话这么直白,平日里她们都觉主子腹有诗书,随口说两句都是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清颜笑笑说道:“听说是陛下亲自派的人去,是个叫张灏的小太监专门督办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莒城府衙若有欠银当然可拖欠,但年节结款的单子,不能不指着银子用,让他们都上些心。”
“欸。”清颜答过,周围已经有丫头出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