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问淮因最欣赏不周山哪处室内建筑,他毫无疑问会选这里,它象征舰队最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却也像极了淮因儿时失手摔碎的万花筒。当初他放弃坐上总舰长的位置,自然不可能得到这份嘉奖。
硬底作战靴稳健地踏在蜡木地板,一下一下敲击在现任总舰长神经皮层上,以露纱见状起身相迎,淮因抬手让她坐回去,随即在对面沙发上安然落座。
“......”以露纱挤出一抹客气的笑容,倒也没必要离这么远吧?
黑发指挥官回以微笑:“舰长需要我办什么。”
以露纱发根都立起来了,心道谁敢使唤这尊凶神,只得老实交代:“不好意思哈,我把申科夫的消息告诉了你副官,我真以为他知道的。”
“无碍,他迟早要参与进来。”淮因依旧双手交叠放置腿上,沉静地接受舰长的问话,他自然明白近日诸多行为引起了旁人争议,“还有吗。”
“我想问个事。”以露纱观老友一副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为啥要将瑞斯洛上校的队伍调到总控岗,我记得绿深石联盟曾向你申请过这个部门,他们在扳倒萨顿派后期可是出了大力的,怎么把他们前期的对立国给弄过去了?”
“没错,兰青中校是向我申请过,可我不想看到墙头草与叛主犬其乐融融地握手言和,要知道,因己方利益受损才站在一起对付共同敌人的同盟是最脆弱的。”淮因漫不经心伸手叩击桌面,“祸不及自己便作壁上观,等死到临头了突然惊觉谁才是真正的敌人,这种眼界和品性,往好处说容易拿捏,但回程路途遥远,时间久了恐怕难逃被不安分的人利用。”
以露纱会意:“所以你打算拆散这对盟友,让他们重新回到相互不信任的状态,以便于打乱新阵营产生。”她托起精致的下颚,暗自腹诽此人心机还是如此深沉。
淮因偏过头,无奈解释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舰长。先前打乱影王庭与RTP帝国军的联合分舰队时我就说过,站在他们的角度,明面上越是让他们对立,他们越认为自己的同盟坚不可摧,会更加团结地抵御我这个反派来挑拨离间,同时,出于忌惮舰队主控权被我所掌握,只要不涉及到核心利益,他们只敢抱团取暖来维持现状,任他人怎么挑唆也翻不出什么水花。”
“那你呢?”以露纱担忧道,“回到主星域后他们有了母国支持,大概率会联合在一起翻旧账咬人。”
淮因觉得自家盟友简直单纯可爱,这就足够了,他嘴角轻微勾起,这是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还有你们吗,我的好友。”
“早年萨顿派可没欺负到咱们头上,还记得最开始的是由谁带头平定乱象?”
见气氛不似方才紧张,以露纱乐道:“申科夫那老东西底下养的废物明目张胆克扣弱国供给,隔壁依罗军人揭竿而起砸了食堂,你跟我那会还都是新兵蛋子,窗口排队时被扣了一头番茄炒河鹑蛋,我俩就是那会才正式认识的。不过,除了自认倒霉多付了清洗费外,被无辜殃及的人也只是附和着骂两句。”
“我们指导员不同,她向上级提交了重拟诸国平等协议的建议书,萨顿帝国尚未出声,它的附庸者们纷纷跳起来污蔑华夏方妄图一手遮天,亏得你的老师站出来支持这份文件,才有了弱势国觉醒的开端。”
淮因知道他必须消除以露纱内心最深处的纠结,接着从容陈述:“诚然我们两方能在萨顿派大清洗中屹立不倒,甚至可以随大流分一杯羹,但前辈们并没有选择袖手旁观,毅然联合在一起反对无理霸权,只因坚守当初承诺的’公平共进,人类共荣’。斗争中有人先行离去,也有人叛出投降,而多年过去我们完成了前辈留下的任务,未曾有一刻忘记那八字承诺,直至今日我等也问心无愧。”
“如果需要有人当恶人才能维系住短暂的和平,我来就可以了。”淮因坦然点出好友的心思,“所以,你无需愧疚。”
瑰红发丝顺指缝流淌过,心态却极大转变,以露纱想给眼前这人两拳,抬手又于心不忍,她憋了会还是喑哑道:“没有,我只是害怕犯下罪行的人因幡然悔悟而逃脱惩罚,行好事者为将溺水的人拉上岸而坠入深渊,听你方才的解释,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淮因闭上双眼,挺拔的背脊轻靠沙发椅背,他太久没有休息,眼白有些泛红:“以后就像这样,有事直接同我说,无需相互隐瞒猜忌,倘若真憋在心里发酵下去,才满足了某些人的愿望。”
“抽空到深空陵地探望下老师和陈指导员吧,我们有阵子没去了。”以露纱提议道,作为咸鱼总舰长,她有大把时间用来流窜于各个舰队间,当然,主要是有忙成狗的指挥官替她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