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瘁
在又没钱又没资源的情况下招揽到高素质人才本身就被人称奇,人才们无论曾经有多清高,怀着雄心壮志进玄烛后,他们都拥有殊途同归的结局:为了占据每季度第一个获得财政审批的名额,这群穷鬼能卡着上班点在半分钟内爬上二十六层楼。

    “奎杰先生,玄烛兵团机甲二八营李稻青上校来访,是否放行?”

    财政办公辅助系统模拟出门外访客的三维景象,提醒眼神呆滞的司长尽快做出选择,秘书洛尔雅心怀愧疚,难得没有话多,静悄悄站办公桌旁等待他的指示。

    奎杰心中暗自喊苦,手脚酸软有心装作动弹不得,恨不得立刻躺下,但他不想破坏连续加班四个月零七天的打工记录,还是选择让系统开门。

    很快,那位被多数同僚誉为“玄烛最后一个老实人”的上校的三维景象消散,取代而之的是他本人跨过安全门的检测线,踏着的作战靴上镶嵌着合金护板,走起路来落地铿锵,因为今日代表兵团参与行政申请,他今天未穿着军部统一的常服,而是身披玄赤二色的兵团通勤服,款式借鉴古地球时期的文武袖,玄色半臂袍连同文袖扎于武装带,赤色内搭上绣有火焰纹缕,与武袖上雕有的玄烛图腾组成同套花纹,仿白银质感的机械外骨骼在内裳里时虚时凝。

    安检探测灯在其身上停留数秒,来者抬手露出腕部暗青条码,颈后的装置受感应调整为休眠模式,外骨骼瞬间凝成实体,散发出冷硬的光泽,系统检测不到武器激活的信号,激光栅栏骤然消散。

    “司长先生,您可能已经收到玄烛的军费报销申请,也许是因为工作忙碌,尚未进行查看,这些文件的影像稿于一周前由办公室发往您的数据后台,我们日夜等待,始终没有收到回复。”李稻青端坐,示意身后副官递交牛皮纸袋。

    洛尔雅拆封前颠了颠袋子,抽出手感厚重的一摞放于奎杰面前,让面如土色的司长更加气若游丝,她拍拍纸摞示意上司回神。

    奎杰预感事情不妙,他努力在大脑中搜索,却对李稻青提的申请毫无印象,还曾在午休时暗自怀疑自己是否漏算了穷鬼兵团的经费。

    “您的下属赖尔主任两周前曾拒绝线上接收影像稿,退回理由是未提供纸质证明,根据律法规定,内网影像稿拥有与现实原件同等的效力,不过我们没有在此为难主任同志,早早地在丰收节的法定假日前,便将公章扫描件交于贵司。”面前的青年语气温和,奎杰却从其压弯的眉眼中品出一丝兴师问罪的味道。

    “节后,主任同志声称您已经收到扫描件和清单,就一直没有下文,当我们再次询问时,很不巧,听说您不慎遗失了它们。”李稻青抬首见古典挂钟指向十点,偏头对副官低声吩咐几句,副官颔首退出房间。

    他又转向奎杰道:“我方想重新办理报销申请,应他的要求,需要玄烛尉级以上的人员亲自递送材料,我方出于原件系兵团机密的考虑,为防范未然,兵团长决定由我来护送原件。而我个人,没按流程去主任同志那核算,反而先来此找您沟通,其中原因您应该明白吧?”

    原来最大的难题并非“遗失”在后台的军费申请,玄烛就是上门讨要说法的,奎杰此时放下心来,经此事费用肯定嘛,肯定是要批下来的,只在于玄烛要借机要多少,兵□□来的人直接找到他这个源头,想来还是愿意让财政司内部事情关起门来解决。

    他当着李稻青的面大骂是谁胆子这么大敢把锅往他身上甩,见上校正认真注视着他,眉头紧皱地让伫立在一旁的洛尔雅去把那位主任逮来问责。

    奎杰翻阅审批材料:“太空跃迁耗能、机械医疗损耗、战亡士兵抚恤金、机甲营设备维护、深空设备制造、驻地遗民安置费......”

    他啪地一下合上文件,愤然面对李稻青:“十夜团长想怎样,谷神星驻地百分之七十的耗资靠拨款,都给你们其他兵团还过不过了,隔壁司法系统也等着拨款,他们的星际游骑和巡回庭就差跟你们一样打上门来,这么着,大家把我拿去抵钱算了。”

    李稻青一改方才盛气模样,摆出玄烛讨钱专用嘴脸,讪笑道:“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