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往会有一位行踪飘忽不定的好心人时不时接济下姐弟俩,但那位好心人已经有三个月没有出现了,留下的钱财与药品在其离开后没能躲过教会的搜查,他们实在没有办法,还挨了主教的训诫。
“我听见那里有读书声,似乎是神典第六章‘神爱世人’,如果这是旦加法音的普遍信仰,教会应该提供免费的宗教教育,你为什么不加入他们呢?”
小女孩一时间并没有作答,小巷子里并非寂静之地,住户过着白天黑夜无异的生活,这里从早到晚都充斥着杂乱无章的响声,在两侧崎岖的墙壁之间来回反射,能听到百米开外的教会里正在教书,青年的基因序列应当非常靠前,如果她接受过学前基础知识的教育,会发现同归属于人类的他们,此刻正被破瓦空隙间漏下的同一块日光所笼罩,但在生物学方面早已产生了生殖隔离。
“先生,我是娼妓的女儿,没有资格沐浴神恩。”小女孩不知为何觉得阿什列卡会愿意听她的经历,她用露着脚趾的布鞋反复碾压苔藓,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暗绿色的汁液随即沁入指甲缝中,好像这样的小动作能遮掩住她的尴尬与难堪:“神父大人说我前世有罪,这辈子才托生成娼妓的女儿,他曾说过,要我以与母亲相同的方式去赎罪,才能还清一家人恶果,如果不照做,他们就会找我的弟弟去。”
因为是冥古年的十一月,在这一年份中的第四季度正逢谷神星围绕天虹星的公转速度变快,不多时,光照便从两面墙壁的包夹中渐渐移至屋顶,仅剩的一些化作细小亮点闪烁在年轻人金色发丝间,他正思索着一路上看到的事物,包括眼前小女孩所说的内容,在这些由人类命运组成的故事里他不过是个过客,却很有可能是他人一生的缩影。
无论被大洪水淹没主板图的次级行政星海拉泽,因表层大气加速逸散而沦为人间地狱的马代星,还是旦加法音所在的衰败的谷神星,这些他星际旅行途经的星球上无一不刻下了悲惨的烙印,这跟其认知中社会环境正常应该有的摸样相左,或者说,自从他走出主星域后,看到的一切正在与规则脱节,众国早在“银河摆渡”大迁徙前以新纪元联合会的形式制定下和平发展法案,然而人们探索宇宙的进程太快,约束力跟不上星球占领开发的速度,偏远的主星域外星球便是重灾区。
阿什列卡想起谷神星七十六年前发生的归寂级战役,其带来的毁灭性打击堪称新纪元以来最残酷的大灭绝,以顽强到在哪都能扎根为特性的青谷稻作为近百年来人类最常食用的作物,便是那时在战争辐射的影响下遗传序列崩塌完全消亡,此地驻扎的人类自然也难逃此劫,却没有人愿意承担战争责任,曾今的农业畜牧业大星一度成为辗转在各方势力烫手山芋,直到几千光年之外的华夏共和国从联合会手中接过所有权。
而今不过重建二十余年,当他从火车车窗向外望去,稀松的黄灰色新型稻种勉强歪在尚有辐射的土地上,似乎将曾经的疮痍连同遗民的温饱一同盘错在根系间。
“我时常会梦到家门口青色稻谷在风中摇曳,母亲将它们洗净烹煮,妹妹用剩下杆子沾上肥皂水,我从泡泡里看到了身后蔓延开来的火光,以及在天空中炸裂开的人民丰收像。”
“无法替逝者忘记痛苦,更没有资格让宽恕战胜报复,我没有一日敢停下向前的步伐。”
这是沉黎军事战争学院某教授以“忘却痛苦,重获信仰”为主题的开展活动时,一位名叫李稻青的学长在心德交流环节对活动进行的公开反驳,当年还是新生的阿什列卡与如今他要见的朋友就坐在后台对着茶歇风卷残云,等到学长发言完毕,他们将教授的传声器切断,换上了一首嘲讽神权派的口水歌,引发学员在活动上大规模躁动,在玄烛、湛渊、白麓等纵队的联名施压下,该教授因向学生灌输歪屁股观点而被解聘,只有他俩事后喜提警告处分。
神爱世人,不过是下层区借此谋利的臭虫抱团取暖而编织出的谎言,一些教会通过操纵歪曲的信仰控制没有机会打开窗户的人民,要世人对虚无缥缈的上辈子付出代价,又借此让他们的后代再也没有窗户,长期往复,人们对错误认知或是难以判断的事物失去分辨能力,一律理所应当地默认是人造神布下的规则。
阿什列卡沉默着直起身,小女孩似乎是怕他就这么走掉,立刻放下对苔藓的折磨,介绍自己也可以给他唱歌听,她会时下最流行的艳曲,也偷学过教会的祝福歌,说罢便眯着眼睛自顾自地哼唱起来,一副想拦不敢拦的样子。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页纸,修长的手指将曲谱捏出痕迹:“你的嗓音很好听,我想雇佣你为我学唱这首歌,先付定金,等学会后再唱给我听,可以吗?”,随即执笔标注了基础读音。
女孩懵懂接过,所幸她的母亲生前没有放弃对她进行一些识字上的教导,拼音也算是差不多认全了,但她无法理解其中含义,只能看着力透纸背的拼音符号一字一顿地念道:“康开,曲?”
“是慷概曲,一首来自大迁徙时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