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什列卡被人群夹杂着下了车,历经三天的舟车劳顿,年轻人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和错愕,他甚至感到自己双脚并没有踏上地面,就像一锅面条中的任意一根,随着大流被倒在了旦加法音的土地上,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块被酒肉朋友打趣为贱民与逃犯收容所的下层区。
阿什列卡回忆起在两周前的晚宴上,宾客们衣冠楚楚,觥筹交错之间话题却朝着下三路走去,衣着追求华丽复古的女士们听了佯装害羞,将坠满羽毛宝石或是一笔墨痕十万信用点的扇子舞得呼呼作响,一位他记不得姓名,姑且称之为参与机械生命胚胎倾销可判60年的先生,他是宴会的组织者,这位60年先生以种故作神秘的姿态向客人们讲述了一桩他装作落魄商人微服私访谷神星下层区的艳事。
“那些人只看钱,哪怕是几分破币也会一拥而上,让他们做什么都行,包括那些乳臭未干小屁孩,小小年纪就已经与他们的穷鬼父母毫无区别,没有一丝该死的纯真。”
客人们纷纷对下层区人民生活表达了同情,言语之间却不经意透露出鄙夷与得意,甚至有些人围绕着孩子是否知道亲生父母是谁这个话题展开激烈的讨论。
最终宴会以阿什列卡愤然离席而结束,留下助理滴水不漏的回绝了每一位询问主星投资人去向的参会者。
旦加法音,一个注定被时代抛弃的城区,但是在这里,有一位他收到消息后必须去接的人。
火车站外有一块空地,流浪者聚集在一块,他们聚众抽着报纸和廉价烟草卷成的自制香烟,或是以不怀好意的眼神舔舐每一位路经的旅客,阿什列卡的拳头几次捏得邦硬,以为会发生当代流行的探险小说主角们普遍会经历的事——被打劫或敲诈勒索一大笔。
实际上,直到他快要走出广场,那些流浪汉只是瞟了他几眼便移开了目光,或许是他金灿灿的头发彰显了其并非中下层区的原住民,衣衫褴褛的流浪团体虽然贫穷,但他们更珍惜聚集到一块浪费彼此无用时光的日子,如果只是普通旅客,那自然是少不了毒打,而青年人第一眼看上去明显不是,他们并不想被卷入什么豪门少爷离家出走的戏码,有稍显富裕的甚至掏出不知道流转几手的通讯器,在窄小的屏幕上试图搜索出有无相关的八卦。
广场之外唯一的大路上堆满五花八门用来收过路费的路障,还有几条通往未知地带的小巷子,很像勇者在迷宫里艰难选择的岔路口,不过就在阿什列卡犯难时,他被拉进一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巷子,年轻人没有感受到拉人者的恶意,身体骤然紧绷又促而放松下来,在彻底被巷子阴影吞没前,他听到了流浪团体看戏似的嗤笑。
巷子顶部交错着铁丝,这里的居民在它们之上挂满了款式各异的衣物,让十一月的阳光无法彻底照亮沤在石板上的淤泥,于是淤泥滋生出一种或是更多未知的苔状植物,双脚踩过仿佛鞋底抹了油,一路下来狭窄的通道四周传来了暧昧不清的动静,阿什列卡看向眼前瘦弱干瘪的小女孩,她的皮肤仿佛鼓面一般绷在大脸盘子上,五颜六色手法粗糙的妆容在光影斑驳的照射下,让整张脸看起来乱七八糟,她强行装作成年人的模样,头发却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根根发黄,看起来还是个黄毛丫头。
“旅途劳累,您需要我的服务吗?”像是要证明自己,小女孩不太自然的挺直了细瘦腰肢:“请相信我先生,只要两块硬币,就能让您舒服一次。”
他们头顶悬挂着设计颇为大胆的内衣,当窗户“砰”地打开时差点将内衣撞落,里面的人一张苍白脸吊着浓重黑眼圈,低头打量了下这位面容俊雅的年轻人,随即对女孩发出声怪笑:“就你?指不定谁占谁便宜。”
遂关上窗继续从事他的服务事业。
小女孩似乎有些局促不安,但今早神父先生的话又让她不得不鼓起勇气继续与客人交涉,以获取微薄的资源。
阿什列卡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念书声,大概是当地掌权者设立的宗教性质的学校,他蹲下身,温和地对小女孩道:“小姑娘,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学习。”
小女孩望着青年人温润如玉的脸庞不由出神,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寻找“客源”,忙乱抓到衣角后一直不敢正视其人,没想到拽进来的先生竟然比区长花园里的睦月神雕像还好看。
“我,我没有上学。”不知怎么的,面对青年人的话语她有些觉得难以开口,可眼前人的气质莫名亲和,说完后小女孩在他鼓励的注视下开始觉得一些话没有那么难说出来。
阿什列卡心下了然,又问:“这条巷子通往哪里?”
“通往教会,先生。”小女孩明白眼前的人似乎并不想与她做生意,开始老实回答问题,心中祈祷能收到一些小费,也能完成教会派下的指标,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