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楠没说话。
梅红说:“还有一次我看足球,我们教练他媳妇是那边的,啥官我忘了,反正就是请我们去看球,好家伙,真是绿茵场啊,那么大,那么多人!”
她伸手比划了下。
“观众挥着国旗,穿着统一的衣裳,不少人还在脸上画了图,呼声震天响,我们往那一坐,隔壁的就站起来了,我们跟着站起来,隔壁又坐下了,好家伙,玩人浪呢!”
任楠问:“赢了吗?”
梅红说:“赢了,赢的很艰难。”
任楠又不说话了,头顶的月亮在看着她。
梅红把可乐喝完了,问:“你妈妈有没有跟你讲过,我们当年训练的地方,墙上写了什么字?”
任楠摇头。
梅红说:“是团结,拼搏,为国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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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红问过任楠,这几天用不用去她那睡,任楠先是很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摇头,梅红说那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是害怕,用歪着的椅子抵住门,任楠问,这样能挡住外面的人吗?梅红说不能,但是椅子倒了能听见声儿,你就醒了。
任楠说,我醒了,然后呢?
梅红挠挠头说,也是,那你还继续装睡吧。
任楠背着书包说行,我走了。
梅红说,去吧。
任楠是星期五那天晚上,问梅红,能不能住她那里的。
星期五忙啊,梅红满头满脸的汗:“你撞见了?”
任楠说:“之前是在门口看见烟头,我知道有人在蹲点,但也没敲门,今天不一样,说不上来,我心里发毛。”
梅红问:“他们是白天过来,还是晚上?”
任楠说:“都有。”
任楠说:“前天晚上来过一次,给外面的电闸关了,我没出去,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又给按开了,不然没法儿烧水。”
她枕头下有小刀,床边搁着两壶热水,阳台窗户下洒了把钉子,以前任楠没考虑过这点,还是发现梅红能从外面翻进来,才知道这里的漏洞。
梅红拿毛巾擦了脸,给衣裳穿了:“走,我带你报警。”
任楠站着不动。
梅红说:“起码也得给你妈找着啊。”
过了会儿,任楠说了个行。
去派出所的路上,梅红问她,以前有过这样,不打招呼地消失好几天吗?
任楠迟疑着,点点头。
梅红问:“那你怎么吃饭?”
任楠说:“我会煮面条。”
她太阳穴那里的疤,就是周秀兰第一次失踪留下的,任楠没找她,也没跟谁说,她按时上学放学,晚上睡觉的时候把钥匙插在锁孔里,这还是周秀兰教她的,说门里头插着钥匙,外面就没法儿再用钥匙打开门。
那天晚上,周秀兰半夜回来了,打不开门,就拍,就声音很大地砸,任楠从床上惊醒,吓得用被子蒙头,她那时候太小了,只知道菜刀能切西红柿,不知道能防身,时间久了,邻居开始骂人了,任楠哆哆嗦嗦地走到客厅,才听出来是她妈妈的声音。
周秀兰揪着她的头发,打她耳光。
撞完,使劲儿一推,任楠直接磕在桌角上,流了很多血。
她记得自己眼睫毛被血糊住,很难睁开,热乎乎的。
去医院的路上,周秀兰很担忧地抱着她,叫楠楠,说楠楠你醒醒,不要吓妈妈。
有护士问,说小孩这是怎么摔的,她爸爸呢?
周秀兰说,她爸爸死了。
等护士走后,周秀兰又抱住任楠,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太生你爸爸的气了,你看,他都不管你,咱好好学习,长大了考清华北大,赚钱了不养活他好不好?
当时的任楠,说了个好。
从派出所里出来,梅红给任楠带回自己家了。
她没妹妹,也没生育过孩子,朋友倒是不少,这个年龄段的还真没有,进屋后挠挠头,找了双自己的拖鞋递过去:“你试试。”
任楠穿了,竟然还可以,能凑合。
任楠说:“我脚大。”
梅红说:“挺好的,俗话说脚大站得稳,走天下。”
任楠笑了起来。
她俩没再继续聊周秀兰的失踪,刚才报警的时候,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梅红给外套脱了挂好:“你明天还有课?”
任楠说:“嗯,星期六上半天课。”
梅红问:“你饿不,要不要吃点夜宵?”
任楠摇摇头。
梅红去给次卧收拾了,换了床被子,任楠在旁边打下手,弄完了梅红领她去浴室,找了套一次性牙刷,说你先用这个,任楠接了,说了个谢谢。
梅红都走到门口了,她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