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红往前走了两步:“我明白监控看不了,那会我在医院躺着,没人给我做主,现在我就想知道能不能再去看一眼器械,我就试一下,妈的保安凭什么不让我进?”
领导的眼睛竖起来了:“小同志怎么说话呢?”
“体育馆不让我进,让我来找领导签字,”梅红有些激动,“监控你们不保存,现场不保护,就定性是意外了对吧,那我看看那杠铃总行吧,为什么不让去,我操你大爷。”
她还保持着打拳击的习惯,即使站着,也是两脚与肩同宽,左脚再往前迈出一步,肘部微微弯曲,像头饿急眼的豹子。
领导从桌子后面出来:“你怎么骂人呢,胡搅蛮缠!”
梅红说:“我操你全家。”
领导抬高音量:“保安,保安呢?谁让她进来的!”
梅红左手拽着领导的领子,右手“啪啪”就是两耳光,她打得不过瘾,因为没有出拳,可要是拳头真的砸到那张脸上,最起码是个鼻梁骨折,梅红咬咬牙,使劲一推,领导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了,她扭头往外走,出门看见有听见动静的工作人员往这赶,于是又拐回去,给拿两箱奶重新提上,走了。
回去后,梅红就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几句话。
可她心里也知道,仅仅这些,不够,只是猜测。
那个秋天,梅红托人找了份工作,去省城的百货公司站柜台,没两天走人,去了家私立幼儿园当幼师,都以为梅红受不了给小孩擦鼻涕,她脾气爆,看着凶,也怕小孩怵她,结果梅红挺喜欢在幼儿园上班的,小孩也喜欢她,因为梅老师有劲儿,一条胳膊能抱起来三个小娃娃。
梅红吵他们,说别往我腰上爬!
小孩都笑,一点也不怕她。
这份工作,梅红干到了2002年6月1号,那天是儿童节,一大早就给班里小孩描眉化眼睛,梅红做不来这种精细活,就负责涂腮红,涂完笑得肚子疼,说全是大马猴。
那天表演原计划是九点钟开始,温度已经很高了,梅红和同事站在队尾咬耳朵,说太阳马上就过来,可快点吧,小孩都快受不了了。
一个个脸上擦着粉,脑袋上绑着大花朵,蔫得脑袋都抬不起来,梅红给一个小孩喂了水,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半了。
校长讲得唾沫横飞,梅红一看不是个事,绕过去问了句,能不能让小孩站阴凉地,园长说不行,园长拉着她的袖子,说这可是教育集团的大董事,你可别给我出幺蛾子。
梅红说成,那我也懂点事。
结果校长讲完,又开始有学生代表发言,梅红就奇了怪,那饭都吃不明白的小家伙,能发个什么言,嘴唇倒是涂得很红,张嘴就是啊,我亲爱的幼儿园。
等全部发完言,太阳已经很烈了,梅红举手说,老师,我能不能提个小意见。
校长说,你讲。
梅红说,外面太热,孩子们受不了,去礼堂里表演吧。
校长说,你这个小老师很有想法,我觉得可以,这样吧,咱们现在外面拍个合照,然后去室内,皆大欢喜。
儿童节过完,梅红就不干了。
园长还想留她,说为什么,那天校长也没怪你,是挺热的,我想想也有点后怕。
梅红说,这是我个人的问题,实在不好意思。
辞别了幼儿园,梅红先回家看了趟她妈,她妈最近在给人当月嫂,说这是个新兴行业,挺挣钱的,就是辛苦了点,能出来一次不容易,她俩当时在饭店坐着,梅红伸手拦住服务员,说再来一份熘肝尖,我妈不容易。
她也没跟她妈说自己在干什么,可能她妈问了,反正梅红不说,她当天晚上回去,整理了行李背着,第二天坐大巴到了省城。
2002年夏天,梅红成了一名传菜员。
她工作的是家湘菜馆,离省体育馆,也就是梅红受伤的地方不过两条街。
梅红在这里工作了三年,直到拳击队搬离体育馆,去了全新的训练中心,湘菜馆的生意倒是蒸蒸日上,梅红被提拔为大堂经理,也就是同一年,她的母亲梅小栓去世。
冬天,梅红辞了工作回到自己老家。
她老家离省城不远,坐大巴车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距离,去客运总站坐车,早上六点就开始发车,二十分钟一次,梅红喜欢在八点左右的时候过去,和衣靠在窗上,正好眯个回笼觉。
老家的工作不太好找,梅红做过一段时间推销,给人打电话卖保健品,她普通话说的不好,性子又倔,少不得跟客户吵起来,没多长时间,梅红就走了。
2006年春天,她在芳芳澡堂找到了工作,成为一名搓澡工。
做六休一,底薪一千三,搓澡有提成,如果客人要搓浴盐或者打奶,那钱都归梅红。
老板好说话,有时候她来得晚或者早走,交代一声就行,澡堂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