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采
连母亲的名讳都不知晓。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她就干惯了粗活,并且觉得会一直干到死。

    有一天,隔壁村长家的儿子出生了。

    村长是比村民多一点见识的,他用三头羊的价钱为儿子请了个举人老师。

    陈见采做饭劈柴的地方就挨着村长儿子的房间,每日都听得见老师的摇头晃脑的念书声,以及村长儿子背十句错十句的大嗓门。

    有时候村长儿子错得太离谱,陈见采就会忍不住笑出来,被村长儿子听见,晚上她就会被爹用藤条抽得四处窜。

    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什么是科举,什么是举人。

    又有一天,家里的老黄牛死了。

    晚上,她突然梦到死去很久的娘亲,醒来时一身冷汗。天边无月,她只能摸黑到茅厕,却发现爹的屋子居然亮着灯。

    灯油很贵,不是有贵客来谈事,爹绝对不舍得点灯。

    陈见采便鬼使神差地摸到窗户下去,偷听爹和陈三婆子的对话。

    是爹想将她卖到隔壁村去,彩礼钱是一头新的黄牛。

    她躲在堆在窗边的茅草堆里,很想冲着爹大喊她可以比黄牛干得更多,原先那黄牛老得走不动的时候,活都是她干的。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因为月亮露出了半轮,山村里染上一层霜色。

    就着这点光亮,她将灶台上烙好的饼子全部包起来,系在身上,逃出了村子。

    那一年,她八岁。

    每年,村里都有很多女孩不见,她认为爹和村长都不会费力找她。

    事实也是如此。

    十五年来,她换过很多地方生活,却执拗地没有换过名字和籍贯。

    那夜是梦中的娘亲救了她,她想保留最后一点联系。

    谁知却养成祸患。

    若圣上派人去查,定会发现真相,到时候她顶着欺君犯上之罪,恐怕不会有好下场。

    翰林院内,陈见采捧着古籍,心中想着再一次逃跑的可能性,躲得了小爹,躲得了大爹么?

    当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发现已过了申正,院内其它人已经下值回家。

    她孑然一身,已经习惯当最后一个走的人。

    便起身躲入内堂,将青色官袍换回直裰常服。顺路出来盖了灯罩,关上纱窗,走出翰林院合好大门。

    就在她弯腰给大门上锁的时候,一道影子靠了过来。

    是一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看着年纪不大,神态却老成持重。

    流云:“陈翰林,三公主殿下邀你一聚。”

    送走大公主,又来了三公主。

    陈见采正烦着,同时也不想和这些矜贵的公主们有太多牵扯,便侧身拱手道:“实在抱歉,我无意攀龙附凤,恐怕不便去见三公主。”

    那宫人却嗤笑一声,问道:“是装作男子久了,才染上自恋的毛病么?”

    对方语气寻常,却惊得陈见采仔细看她,想从对方的神情中解读更多。

    宫人已经侧过身去,露出等候多时的马车。

    流云:“请吧,陈翰林。”

    ……

    珍味堂。

    此处雕梁画栋,百味珍馐如雁阵而过,想必都是达官贵人的消费去处。

    其实陈见采也已经入了“达官贵人”的行列,只是她一直过得节省,连外食都鲜有,更别说来到这种高档场合点上三五味了。

    陈见采跟着那名叫流云的宫人穿过开放的花厅,上了楼后左拐右拐,才抵达一处隐秘的厢房。

    门后,三公主殿下正在……煮茶。

    她将茶汤和牛乳煮在一个壶内,又放入许多冰糖。

    看见来人,三公主热情地打断陈见采行礼,让人快快坐到桌边。

    三公主瞧着年纪比那宫人还小,没什么架子。

    但陈见采不敢松懈。

    她凝望那褐白色的汤,总觉得三公主那粗放的手法之下,熬煮的是她的命。

    三公主搅啊搅,不断搅动着陈翰林可怜的寿元。

    蓦地,那汤似乎已经大功告成,三公主倒出来一杯,放在陈见采面前。

    姜狸:“这是奶茶,尝尝吧。”

    见对方犹豫,姜狸又倒了两杯,给自己和流云。

    陈见采见三公主捧着陶杯轻吹热气,喝了一口,一脸满足,旁边的宫人也晏然自若地喝着奶茶,便也不再推辞。

    茶香包裹着醇厚的牛乳,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口齿流入肠胃。

    忍不住喝下半杯,再抬头就对上三公主笑盈盈的圆脸。

    陈见采不再沉迷糖分,连忙放下陶杯听候发落。

    姜狸:“脚商、牙行、粮铺、书院……陈翰林的履历很丰富啊。”

    见对方低头不语,姜狸决定加大夸奖的力度:“那些有大儒亲授,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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