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份审视和随意的态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锐利。
他猛地转过头,视线死死地钉在江菲菲站立的地面上。
那里,只有两个浅浅的脚印。
再无其他。
陈连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倏地一缩。
他原本对孙福的发现不抱任何期望,听完后却眼前一亮。
“卧槽!”
陈连没忍住,一句国粹脱口而出。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江菲菲脚边,蹲下身子,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对着地面就是一通猛照。
两个浅浅的脚印,孤零零地印在浮土上。
除此之外,再无半点移动过的痕迹。
陈连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晃到了孙福的脸上,他却毫不在意,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惊异。
“你这波……你这波是在大气层啊!”
“嘿嘿嘿。”孙福被夸得不好意思,胖乎乎的脸上笑开了花,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陈哥,我就是……就是瞎琢磨的。”
“瞎琢磨?”
陈连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到孙福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厚实的肩膀上。
“这叫什么瞎琢磨!”
“这叫专业!”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们这些科班出身的,脑子里装的条条框框有时候是束缚,但有时候,就是我们这些野路子比不了的优势!”
“对现场长时间的观察,对目标人物行为的持续性分析,这都是你们的基本功!”
“我光想着死者那个反常的动作了,却忽略了她最基本的站姿问题。”
“一个小时,原地不动。”
陈连的眼睛越来越亮,他转身回到引擎盖旁,翻开了笔记本的另一页。
“这说明什么?”
他看向江菲菲和孙福。
江菲菲揉着自己酸痛的脚踝,皱着眉说:“说明……说明她当时不能动?或者说,她不想动?”
“没错!”
陈连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一个正常人,在同一个地方站一个小时,脚底下早就跟跳蚤市场一样,挪来挪去了。”
“谁能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那儿一动不动?”
“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疑点!”
他看向孙福,眼神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认可。
“这次,你立功了。”
说完,他低下头,似乎想到了什么,迅速翻动着手里的卷宗,很快就停在了杜小天的口供那一页。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
“找到了。”
陈连的嘴角向上扬起。
“杜小天回忆,当晚他开车经过这里,因为路面有积水,车轮溅起的水花差点洒到郑欢身上。”
“但郑欢的反应很奇怪。”
“她没有像正常人那样大步躲开,只是稍微往旁边挪了挪,堪堪避过。”
“当时杜小天还觉得这姑娘反应有点慢。”
陈连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两人。
“一个反应迟钝的动作,加上一个小时原地不动的站姿。”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可能性。”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三个疑点。
“疑点3:死者双脚为何长时间没有移动,且面对突发情况反应迟钝?”
写完,他用笔尖重重地敲了敲那行字。
“这个疑点的价值,远超前面两个!”
江菲菲和孙福都凑了过来,盯着那个崭新的疑点,大脑飞速运转。
“反应迟钝……长时间不动……”江菲菲喃喃自语,“难道说,她的腿受伤了?”
“对!”孙福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肯定是腿脚不方便,所以才不想动,也躲不开!”
“如果她的腿受了伤,那就有意思了。”陈连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这个伤,是她来这里之前就有的,还是在这里,被某个人弄伤的?”
“如果是后者……”
他的话没说完,但江菲菲和孙福都懂了。
如果郑欢的腿是在纺织厂门口被凶手弄伤的,那就意味着,在杜小天目击到她之前,她就已经和凶手接触过了!
整个案件的时间线,将被彻底推翻!
“很有可能!”江菲菲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凶手先是弄伤了她的腿,让她跑不掉,然后再……”
“不对。”
陈连突然开口,打断了江菲菲的推测。
两个字,像是两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啊?怎么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