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出站后,我便瞬间清醒。
当时的南城,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被誉为世界工厂,甚至有赶超鹏城的势头。
哪怕是这深夜十一点,依旧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各种店铺,各色高楼,广场上璀璨的、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灯光。灯光下成群结队,衣着新潮的男男女女。
还有车站外面大街上候着的,密密麻麻的摩托车。
那些摩托车上的男人,见我和小情姐出了车站,便纷纷唤着小情姐“靓女”的,热情地询问我们要去哪儿。
小情姐则拉着我一路摇头,也再一次叮嘱我,说这大城市没有我看到的那么美好,让我千万不要随便相信任何人的话。
“小辉,就像这些摩托车,你上了他们的车,就相当于把自己交给了他们。
他们是好人还好说,如果他们是坏人,是飞车党,指不定就会把你载到什么偏僻的地方,男的劫财,女的劫色。
这些都还是小事,如果遇到更坏的,捅你两刀都有可能!明白吗?”
“哦,小情姐,我……我记住了。”
随着我重重点头,小情姐这才满意地同样点头,也拉着我一路去到了外面街上的一辆银灰色面包车前。
面包车驾驶室坐上,正躺着一个叼着香烟,身穿黑色衬衣的男人。
黑衬衣见到小情姐,一下就笑了起来,小情姐也上了面包车的副驾驶,让我坐在了车后排。
黑衬衣透过车内后视镜瞧了我一眼。
“小情,这靓仔……”
“我弟弟。”小情姐声音平静。
“亲弟弟?”黑衬衣再问。
“一个村的,没有血缘关系。”
“哦喔~”黑衬衣一下就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哦个屁啊!乱想些什么?”小情姐怒了眼,“快开车!”
“哎呀,开玩笑的啦~”黑衬衣丢了嘴里的烟头,“那小情姐姐~我们先去哪儿啊?”
“市场。”
“市场?不先回龙哥那边喝两杯?招呼一下?你回乡这段时间,龙哥可时常念叨着你啊~”
“等我安顿好我弟再说,”小情姐的眉宇锁得更紧,“快开车!还有,别在我弟面前乱说话!”
“OK啦~”黑衬衣一脚油门,也就带着我和小情姐离开了车站。
他载着我们驶上了一条人工河边的主干道,最终拐进了一座大桥,过桥后,到了当时的一个、坐落着一座高塔的地方。
小情姐说这里叫圆山贝,也让黑衬衣载着我们在这圆山贝的一个市场前停下。
哪怕已经是深夜十二点,这市场周围依旧热闹非凡。
烧烤摊、糖水铺、大排档、台球厅、理发店……
就仿佛这个城市,永远不会熄灯入睡。
小情姐问黑衬衣要了一根香烟,再聊了两句,也就让黑衬衣先离开了。
回过头,小情姐一边抽着烟,一边告诉我,说今天已经太晚,先去她住处休息,明天再带我去厂里。
她说她在这圆山贝混迹多年,能帮我找个相对轻松的小厂子。
可我看着小情姐双手环胸,抽着香烟的模样,总觉得她不像是在厂里上班的……
“饿了吧?”直到小情姐问了这么一句,她终于在看向我时没再沉着脸,而是笑了笑,拉着我去了市场中的一家、摆着大音响,放着动感歌曲的大排档。
她点了两份干炒牛河,自己还要了一瓶啤酒。
不得不说,哪怕我现在已经回了家乡,没在南城,但两广地带的干炒牛河,还时不时地挑衅着我的味蕾。
那玩意儿,是真的香~
可当时的我,只是咽着口水,有些不敢动筷子。
小情姐付钱的时候我可看见了,这一份干炒牛河的钱,在当时可是我们乡镇上大几斤猪肉的钱。
小情姐似也看出了我的窘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我的脑袋,让我赶快吃。
我这才动起了筷子。
这一动,就是一阵狼吞虎咽,恨不得把盘子都吃进肚子里。
小情姐一边喝着酒,一边一个劲儿地笑。
我被她的笑声吸引,抬头,就见她正昂着脑袋,拧着酒瓶,对着嘴灌着。
晚风吹开了她脸儿上的发丝,她似有将那瓶啤酒一口闷下的势头。
那一刻,就好像时间都在我的眼中为她凝固。
那一刻,我愚钝的心,也忽然就对“潇洒”有了具象化的理解。
可很快,小情姐就放下了手中的酒瓶,她奇怪地侧过脑袋,看向了一旁大排档门口的音响。
那是一首极具年代感的歌曲。
我也还记得,是那时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