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个侦探，达米安语气快速地输出观测推理到的事实，“没有在圣殿等我，也没有去焚化炉。身上有消毒水味…你去了医疗处？有人还活着？”
他咋舌，眼底酝酿的一场风暴在汇聚，“难怪不得母亲让你处理现场。我的失误，竟然留了活口。”
话语里的血腥含义让塔米斯的脖颈又隐隐作痛起来，胃部更不舒服了。
“那个东西和你说了什么？我要知道全部。”达米安逼近她。
那个东西。
比起对话更像在经受拷问，让人哪儿哪儿都难受。疲惫感突如其来，塔米斯忍住抬手的冲动。
她低声问：“……你讨厌我么，哥哥。”
“你怎么会这样想？”达米安脱口而出的反问带着微妙的震惊和恼火。紧接着，他勃然大怒，杀气腾腾地质问道，“他和你说什么了？！我这就去杀了他！”
“被你杀死的都是试验品。”她说，静默了一会儿之后，她轻声补充，“我也是。”
“你会杀了我么？哥哥。”
“我想被埋在流石滩下面，等到春天到来的时候会开出很多漂亮的小花。”
她每说一句话，达米安的脸色就越阴沉。恶魔之子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越过她，只留下巨大的摔门声在回荡。
塔米斯终于抬起手，用指腹按住脖颈已经愈合的创处，把那点微妙的痛感按下。紧接着，她背靠着似乎还残存震动的门，坐在地板上曲起膝盖，保护住腹部。
明明没有受伤，为什么胃也会难受？
这一天之后，他们开始冷战。
第二天，达米安不再拉着她一起对练，从她身边路过的时候发出重重的哼声。塔米斯扭头看他，但达米安短暂放慢脚步后，怒气冲冲得走得更快了。
第三天，塔米斯坐在偏殿某个房梁上吃午饭，屋顶上几个刺客在窃窃私语，昨晚上达米安和某个刺客打架弄塌了某个大厅的柱子。大家不由得诵念上帝保佑、阿弥陀福和福生无量天尊，祝那个刺客死得安详。
这场冷战甚至惊动了塔利亚来询问情况。他们的母亲，她最渴求的那份温暖，塔米斯在她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她温顺地伏在母亲膝头，告诉母亲那天所发生的一切，死去的克隆体，赫雷提克和她的谈话，达米安突如其来的愤怒。
只要能让她舒展眉心的皱褶，塔米斯什么都愿意做。
“我真的很喜欢流石滩，春天和夏天的时候，上面会开满漂亮的花朵。”塔米斯小声说，阳光透过母亲房中的窗户，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胃部再也没有难受过，“但是如果哥哥不喜欢的话，不埋在那里也没关系。”
塔利亚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放在塔米斯脑袋上。这是她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女儿，傲慢的恶魔之首把这孩子送到她身边，像是小时候随手抛给她一只玩具洋娃娃。不过四五年，小小一只的孩子现在竟然已经长得这么大。在她不知不觉间就明白了死亡的意义，甚至能够坦然接受，这很好。
在正常人的世界，这种生死观或许很不正常，可普世的价值观不适用于刺客联盟。
刺客联盟专.制、暴力、用死亡积累赫赫威名，越线在这里如同家常便饭。克隆改良在生物科学上被视作禁忌，但在雷霄古的授意下，刺客联盟的实验室里繁衍了成千个克隆体，活下来的被送到各个分部接受严苛的训练，他的野心昭然若揭：打造一支强壮的军队，为他的野心服务。
塔利亚突然想知道达米安怎么看待这一切，但是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就必须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和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基因组学上有一种叫做隔代遗传的东西。达米安会像谁？他的外公还是父亲？她不知道。
因此，她只是拍拍小姑娘的头，低声说，“父亲快醒了，如果他问起来，别告诉他这一切。”
“这是我们的秘密吗？”
-“是的，我们的秘密。持有秘密让女人变得更有魅力。”
“我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里的，谁也不告诉。”
-“你不会进坟墓。”
“可是哥哥很生气，他不喜欢我们。”显然，这个我们指的是复制体们。
-“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塔米。”
还没等塔米斯问为什么，一阵不疾不徐的敲门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不等塔利亚回应，男人自顾自推开门，银灰色的头发和短茬胡精神抖擞，他看到塔米斯，向塔利亚挑起眉梢，“我打扰到你们了？很抱歉，但是，塔利亚，有件事情你现在必须知道。”
在塔利亚的示意下，塔米斯退出门外。望着紧闭的房门，塔米斯想起来了这个异常眼熟的男人是谁。
恶魔之首的弟子之一，刺客大师丧钟。
居然在母亲面前如此放肆，他和母亲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