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米斯回到自己的房间,这间屋子简单且朴素,推开门扉,靠着墙的床和书桌一览无余。除了基础家具外,唯一的装饰是窗台上的小花盆,里面种着一株巴掌大小的低矮草本植物,是她前段时间从流石滩上移植回来的一株毡毛雪莲。此时正值花期,探出的花托上缀着花朵,淡紫色毛茸茸的花瓣尽情伸展着。
塔米斯倒了一杯水,摸了摸盆土,斟酌着往上面淋了些,然后把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远眺窗外,皑皑雪顶之下石壁嶙峋。刺客联盟这一处分部位于南加帕尔巴特峰的侧脊,她所住房间的窗遥对主峰,日出之时常常能看到日照金顶。
这座由岩石和冰组成的山峰从哪个角度看来都不美丽,但是对无知登山者和刺客联盟挑战者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许多尸骨埋在冻土下面,数量每年都在增加,年复一年。每到夏季冻融化水,雪线下露出的不仅有尸体,还有砂石滩间许多低矮匍匐的绿色植被。也就只有在这时候,这片土地才会显露出一些温柔。
今天的母亲温柔得像是一场梦,退出门口,空气转冷,这场梦就醒了。
塔米斯突然很想要一片在温暖地区的土地或者玻璃温室,她可以在里面种上许多不会因为天冷而衰败的花。即便天气转冷,寒季来临,一切都不会回到毫无生机的样子。
她做过一个梦,她拥有一大块苗圃和温室,坐落在庄园后面。每天晚上,晚饭之前的时间,她和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一起在花圃里给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花草施肥除虫,达米安一脸无聊地站在旁边,用奇怪形状的飞镖把一条正在啃食花朵的尺蠖钉进泥土里。
真是奇怪的梦。山脚村落的法师说有些人会做预知梦,塔米斯不知道真假,也没有说她还梦到过自己的死亡…一柄熟悉的刀穿过心脏。
身后的门传来轻微开合的声音。
达米安站在门边,腰间佩刀,遥遥瞥了一眼盆里的那株植物,刻薄地评价道:“这堆野草真丑。”
“不是野草,是毡毛雪莲。”塔米斯纠正。
达米安没兴趣深究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但此刻就算塔米斯说这是匹马,他都会在沉默片刻后点头表示同意。
“Fine,毡毛雪莲。”他说,像是不经意提起来似的,“我接到了新的任务。你想不想下山玩。”
两个人长达三天的冷战在毫无过渡的情况下宣告结束,如此自然,他问要不要一起出门,她回答好,于是一切顺理成章。之前的事情埋在心底,抛在脑后,闭口不谈,就像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亲情或许就是这样,时间吹走风沙,足够深刻的痕迹才留下。
达米安的任务与黑海附近的一座矿藏有关。
当地对于黄金的喜爱到了痴迷的程度,这种痴迷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地区和平,为了争夺矿脉所有权和开采矿脉,统治者实行了残酷的奴隶制度和人民剥削,引发数年的血腥纷争。
刺客联盟将中东地区视作大本营,这种混乱显然是对掌控力的极大挑战。因而在十年前,刺客联盟扶持了一个温和派的年轻人做酋长,新酋长支持封禁金矿、另寻支柱产业,并且通过各种交易按下了金矿开采的产业,从而稳定了地区局势。直到今天,刺客联盟的徽记在当地仍是权威的象征。
但不幸的是,屠龙者最后成为了恶龙。收到的情报显示,这位酋长最近一年在暗地重新启动了矿脉开采计划,强迫工人下矿淘金,交易给来自拉丁美洲的一些买家。情报显示那些买家的身份很有问题,多半来自刺客联盟的敌对阵营。
情报上说,这个地区有用人当祭品向神灵祭祀的传统。世界上真的有神,但是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才会有人祭。
塔米斯陷入沉思…他们要去很原始的地方么?
“没有电和自来水的深山丛林?”
她脑补了一群裹着草叶和兽皮、浑身涂满矿石颜料且住在木头棚子里的野人,正围着架子上绑着的人转圈起舞。
不,塔米,停止你没有根据的胡思乱想。她告诫自己,不一定绑在架子上,还可能吊在树上。
“不,是一个现代化的大城市,有游戏厅和KFC,他们的酋长同时也是市长。”达米安回答的时候,瞥到了塔米斯正在看的资料,关于活人祭祀的部分。
“哼,显然他们现代化得不怎么彻底。”
塔米斯沉思了一会儿,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而严肃,显然是要说些什么。达米安微微前倾身体,打算听妹妹有什么意见。
“要是我们见到神灵,也许能拍到照片,这样就可以把照片放进记录里,下面写上日期、地点和备注,‘第一次见到神明’之类的。”她说。
达米安不知道她这种喜欢记录信息的癖好是和谁学的。他的回应相当果决,非常傲慢:“不。我们没有为神明预留日程。”
他制定的计划是这样的:“到达的第一天,我们去刺杀那位不服管教的酋长,把他的尸体挂在庄园广场的雕像上。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