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白裢是妖族的左护法,也是妖族最好的医师。

    晏不笠踏进问药庐时,他刚刚完成了一轮的施针,白发有束带扎起垫在脑后,仰头靠在柱子上闭目休憩,听到动静,睁开眼睛看了来人一眼后,再次闭上。

    那张清隽的脸上很是疲倦,晏不笠没有出声打搅,在大堂处停了几秒后,就往里屋走去。云漓躺在中央的瑶木床上,这会已经睡着了,脸红扑扑的,额头和露出手臂上插满了银针。

    小姑娘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小臂上一道极狰狞的疤痕。

    他在床前站了一会,见到云漓神情还算安稳,稍微松了口气。晏不笠转过身,见白裢不知何时已经又睁开了眼,长眸安静地看着他。

    “多谢......”

    白裢似还没完全清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凤奚是个嘴毒的性子,但他选得两个护法都意外的寡言。

    晏不笠可白裢对视了一会,就将目光移开,虚虚落在空处。不是因为觉得不好意思,只是他的眸色也偏浅,淡淡的灰色,总会让人想到梁逢。

    他说不说话,白裢也不说话,不大的屋子就难捱地沉默下来。

    “她怎么了?上次不是说情况已经稳定吗?”

    还是晏不笠出声打破了平静,白裢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云漓小姐天生体弱,化形已经是勉强,更何况又受了那样的伤。平日需要多加注意好生养着,修炼也要适度,至于破境,还是别轻易尝试了。”

    白裢音色也冷,如珠玉碰响。

    修炼?晏不笠微微缩了缩瞳孔,他上次带云漓复查时,就认真地对她说明这点。当时云漓情绪虽有些低落,但也答应了,很多年都没复发,怎么又......

    如此想着,他视线又落回了云漓身上。

    她的真身是云雀,最为低等的羽族,她能化形就是万幸,是三代鸟坟冒了青烟,破境不能说完全无望,只能说是痴心妄想。

    晏不笠低头看着她,视线扫过密密麻麻的银针,最终停在那道略显狰狞的伤疤上,沉默不语。

    云漓这伤是因为他受的。

    百年前,梁逢将晏不笠体内妖丹剖去的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小床上,身体不能动弹。那时刚刚守在床边的云漓见到他醒了,惊喜地叫出声:“你醒啦?大夫说你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因为身体太虚弱,需要调理一段时间。”

    他刚想出声,腹部传来的钝痛。

    晏不笠花了两天的时间接受了自己已经失去了妖丹的事实,然而花了近两个月才确定,原来他的真身是只孔雀。

    在养伤的半个月,他明白了当前状况,知道了是面前的女孩救了他,心里也存着感激。但那时的他太骄傲,不愿意承认失了修为的事实,堪堪恢复行动力不久,就执意要离去。

    “哥,你今天要去哪。”

    晏不笠脚步停在木屋外,面色有些阴沉你:“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哥。”说完,他加快了脚步,想甩掉身后那只黏人的云雀,却未能如愿。

    “哥,外面凉,你病刚好,叶大夫说了,最近要卧房修养。”

    云漓碎步上前拉主他袖子,暮光透过密林照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的光斑。

    她对他越好,晏不笠心里就越别扭。

    他理解不了为什么世界上有人会对素不相识的费这么大的心思,明明救他,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

    楚吟是这样,这个叫做云漓的小姑娘也是。

    望着遮天蔽日的丛林,他想起云漓带他去看伤时大夫说得话。

    “你虽为孔雀,根骨却是上好,本来修个妖婴还是没问题,只是你这丹田......”

    未暝林的叶大夫摇了摇头,说实话,他行医大半辈子就没见过哪只孔雀有这么好的根骨,体内那一道道经脉似乎被顶好涣灵丹洗过,发着淡淡的金光。就算比起丹穴山那些根骨奇绝的凤族,也不遑多让。

    但他也从来没见过这样可怖的丹田,曾经充盈的识海几近枯竭,只在中心位置留下一湾浅浅水泊,在原本安放妖丹的地方留下巨大的空洞,森然然的,冰凉的剑气似还在其中回荡。

    这可怜的小孔雀像是得罪了什么人被剖了妖丹?

    叶大夫不敢靠近那处,便去查看他识府的状况,更是惊讶,识府破破烂烂,灵壁崎岖不平叠着,像在旧得那层上长出了层新的一样。

    他还想仔细瞧,又冷光一闪,灵识就被弹了出来。叶大夫笑笑,他一定是看错了,剖了丹后,活着已是不易,枉论修行,怎么可能有人被两次?

    对上青年黑沉沉的眼睛,他叹了口气,这只孔雀长得是好看,可性子忒了些,要不是云漓这小姑娘求着,他才不愿意救助这烫手山芋。

    等叶大夫走后,晏不笠就板着脸对云漓说:“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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