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二)
,发出噼啪一声脆响,轻轻擦过一邪修脖颈,便似有一道剑气穿颈而过,顿时身首分离。

    方才还叫嚣着的邪修,身体转瞬分崩离析,化作一团血水,沉入湖底了。

    秦檀掌中长剑圆融至一点,收鞘,而后那股寂静肃杀之气也如归鞘的长剑一般,重新收回,落至眉心。

    天地一静,唯剩芦花飘荡。

    剑意圆融,已至极限。

    高挑的青年呵出一口白气,长睫微垂,看向湖底,冷冷启唇,“滚出来。”

    平静无波的水面吐出几个泡泡,片刻后,拱出两个湿漉漉的脑袋,凫水,大口喘息。

    秦檀一眼扫过去,是两个少年,修为低,年纪也小,脏兮兮可怜巴巴将他望着,仿佛两只离巢雏鸟,弱的可怜。

    不是邪修,应该是路过。

    他没兴趣了。

    秦檀虽修杀道,走的却是斩妖除魔的路子,对普通小孩并没有什么恶意。

    “你们是哪家的童子?”他抬指一勾,灵力化线一缠,将他们从水里提起来,丢到岸上去,“速速回家去,不要到处乱逛。”

    秦檀识海心域开的突然,贺亭瞳好险和那几个倒霉鬼一样被拉进去,其中剑气不长眼,普通人误入,只有变成肉泥的份。还好他上辈子研究的透彻,知道秦檀识海心域的大致范围,他们离得又远,险险躲过。

    “问仙君安。”贺亭瞳咳嗽两声,而后起身,向着湖心洗手的青年行礼。“我与好友是俱北州修士,前些日子见到中州令,此行去参加青云初试,路过此地,见到邪道围攻仙君,实在是让人担惊受怕。”

    “仙君神武,多谢您为苍生除害!请仙君受小修一拜。”

    秦檀洗手,洗剑,洗衣服,把身上的血气都洗干净,全将远处的两个小孩当空气。

    这种恭维他见到的太多了,无动于衷。

    贺亭瞳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也无所谓,道了一句告退,便拉着扶风焉的手,离开这片水域。

    “要走吗?”扶风焉小心翼翼的问,他声音有点低落。毕竟不等他动手,秦檀自己就解决了,这让收了报酬的他显得毫无用武之地。

    贺亭瞳拉着他,绕了一个小圈,又拐了回来,藏在草丛里,露出明晃晃一对眼睛,“不走,跟着他!”

    扶风焉不问缘由,在旁边点头,只默默施术,将他们衣服上的水弄干。

    天际发白,漫漫长夜总算要过去了。

    秦檀下山历练半年,修为终于突破瓶颈。此枚濯心丹一用,便可踏入十三境,在剑宗也可尊称一句仙君,自立门户。

    身后芦苇窸窸窣窣,有两只小老鼠跟着他。他并不搭理,剑宗声名远扬,多的是想要搭关系的,一时好奇跟过来也是常事。

    踩上长剑,他御剑而起,打算将两人甩掉。

    洞虚境一行,收获颇丰,只是回宗后他便要开始择徒,青云试后,大抵还得去云州书院做几年教学先生。

    他不喜人多,只望那群小兔崽子能识相些。

    长剑飞至半空,可见脚下湖泽芦苇被毁了大半,水面平静,如镜子般倒映天光云影,远处的皑皑雪山,秦檀的剑也离此处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轰隆!

    一道金红泛着血色的雷火从天而降,拖曳着长长尾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半空那道白色人影直劈而去。

    “截住那道雷!!”

    贺亭瞳大喊,目眦欲裂,语调近乎凄厉。

    扶风焉瞬间抬手,折枝,一杆芦苇似剑般被他投掷而去,金色雷光从天而降,即将灌入半空中仙人眉心时,从旁撞来蕴含道则的芦苇与之相击,半空中有什么东西破碎,噼啪一声,芦苇化为齑粉,什么都不剩,而后,那束光击中秦檀心口。

    半空中的青年浑身一震,直挺挺倒下去,连人带剑,咕咚栽入湖中,激起大片水花。

    贺亭瞳嘴角颤抖,拔腿向秦檀方向狂奔而去,大骂一声,“操!”

    他想起门口青壳的螃蟹灯,薄雾里青年温柔的眉眼像褪了色,他执刀破开竹篾,轻笑一声,“我徒儿很乖,他怎么会变坏?”

    ……

    青玉砖上到处都是血,一个漆黑的影子抱住青年小腿,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师尊……师尊……别不要我……”

    长剑刺入少年单薄的胸膛,重物倒地,他看见青年捂住脸,喉中发出悲呛的呜咽。

    “我要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

    最后是寒山境铺天盖地的雪,汹涌魔潮奔袭而来,结界破口处,血红的身影摇晃着支起长剑,还有自上而下坠落的,仿佛暴雨的剑光。

    ……

    “我不喜欢这里,我还没读完书。”

    “我爸爸妈妈还在等我。”

    “我想家。”

    “好想好想……”

    “可是我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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