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缕头发十分顺滑,像丝缎一样,又像一尾鱼儿,好像一不小心,就能从手指间滑走。和自己的头发完全不一样。元观蕴暗想着。
自己的头发,有些沙,有些硬,还有点儿卷,黑娘每次梳起来都颇费功夫。
驸马那和自己迥然不同的一小缕头发剪落了,元观蕴将起放入旁边的玉盒之中。轮到驸马要剪他的头发了。
但驸马的动作比他更慢,更加徘徊,还试图在那捻起的已经很小缕的发丝中,分出更细小的来,驸马也想这种种行为来抵消外界的影响吗?
元观蕴揣测道。
他对比两人的行为,觉得自己比驸马高明点。
驸马的行为太过刻意了,会引起周围人怀疑的。
而若是驸马引人注意了,那么他自然也不可避免,会连带被人注意。
他不由凝神看向驸马,便见自己的视线之中,那奶脂般白嫩的脸上,逐渐如涂了花汁似的,漫出红润润的色泽来,而其手上的动作,更索性停了下来。
元观蕴:“?”
他是故意的吗?不想代娶,所以如此?元观蕴暗忖。
周围的内外命妇、亲朋好友却嘻嘻笑道:
“公主美不美?驸马看呆了,都不舍的剪公主的头发了。”
元观蕴:“……”
也许自己和周围的人,总有一方不对劲。
他趁势又瞥一眼怀樱。
怀樱是和自己一起看过尹问绮画像的。进公主府之前,怀樱不在身旁,现在,却站在房间里,还很靠近他。
怀樱肯定能发现不对。
但他一眼望去,却发现怀樱也笑得快乐极了,一点点都没有驸马本人与画像相差巨大。
他微一沉默,回忆起来,怀樱在向他介绍尹问绮的时候,并没有怎么看画像。
恐怕早已忘记画像上的尹问绮是怎么样的了。
这时候,元观蕴感觉头发一颤。
一小缕发尾,被剪下来,放入刚刚的玉盒中,与被他之前剪下的驸马的头发一同放置,一缕顺滑,一缕蜷曲,打眼一看,便知谁是谁的。现在它们虽然并不怎么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能相依相偎,一同待在玉盒之中。
然后,大家迫不及待地把系了同心结的金杯递上,要他们喝交杯酒。
元观蕴与驸马各端着酒杯,手臂互相缠绕,以自己的手,将酒水喂到对方唇间。他们几乎差不多高,倒是谁也不用费劲,正正好。
屋内灯火堂堂。
倒在金杯中的酒液,似乎也被烛光映成绯红色。
元观蕴发现,驸马脸上的绯红还没褪去,而他的嘴唇,比脸颊更胜一筹,像是树枝上刚刚成熟的果子,又鲜又艳。
他们凑得很近,这个位置,元观蕴是可以正大光明的打量驸马,却不惹人疑惑的。他注意到,驸马的视线,从之前开始,便一直左右摇摆,上下浮动,反正,不管朝哪个方向看,就是没有朝自己的位置看。
这让人感觉……对方有点不敢看自己。
元观蕴垂眸要喝酒,可心中的疑问实在堆积过多,而眼前的驸马的种种行为,让他感觉到了一点安全……于是,他眼睫颤动两下,又忽而抬起,嘴唇轻动,以极小的声音,说秘密般,问面前驸马:
你是……
“尹问绮?”
声音出口,他看见驸马的视线倏尔看向他了。
相较于之前的飘飘移移,这一次,对方的目光,竟郑重又专注。
“凤梧。”驸马以同样微小的声音说,“叫我凤梧。”
外人无可窥探的交流之后,酒液入口。
有点甜,甜滋滋的;进了喉咙,又辣了,火辣辣中,带着一丝晕眩的尾韵。
正如此刻,元观蕴脑海中轻轻的晕眩,刚刚平静下来的思绪,此刻又起了波澜。
驸马说自己叫凤梧。从他郑重的神色来看,这句话应该是真的。
所以……
元观蕴:“……”
元观蕴:“……?”
驸马是在向他坦白吗……?
手中的金杯被驸马拿走。
“叮当”一声,喝完交杯酒的金杯,掷到地上。
只见一杯正落,一杯反落。
“上上大吉!百年好合!”
婚礼的气氛,屋中的快乐,终于被抛至最高,无数的吉祥话,便和由那婢女洒向床铺的花生果子一样,纷纷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