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伸手拍了拍山栀的肩膀,说道:“姑娘说前头送来的八宝鸭吃着太腻,赏给你了,记得找个没人的地儿吃。”
山栀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可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大夫说姑娘得多吃点好的补补身子……”
丹蔻眉眼弯弯,笑得像月牙儿似的,手里的帕子往那描金的食盒一指,说道:“喏,那盅佛跳墙也归你啦。”
山栀盯着食盒上精美的牡丹纹,不禁想起上个月二姑娘咳血的时候,连一碗冰糖雪梨都求不来。
“姑娘早就吩咐小厨房另外做了清淡的,”丹蔻凑近她耳边,轻声说道,“这些呀,是特意留给你的。”
山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问道:“真的呀?”
“你要是不吃,我可就拿去给大全啦。”丹蔻装作要走的样子,山栀赶忙一把拉住她,急得直跺脚,说道:“我吃我吃!”
说完,她转身就跑,裙角带起的风卷着几片花瓣,飘飘悠悠地落在了箱笼上。
厢房里头,冰鉴里的水珠滴答滴答地落下。杨姨娘刚陪着清音用完午饭,母女俩坐在里屋说着话。窗外的芭蕉叶被太阳晒得都卷了边儿,斑驳的影子落在清音那张苍白的脸上。
丹蔻端着一碗冰镇燕窝走进来,杨姨娘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接了过去。
“哟,还是用阿胶炖的呢!”她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盏中晶莹剔透的燕窝,喉头动了动,忍不住酸溜溜地哼了一声。
她心里想着,自己在这府里这么多年,连燕窝的边儿都难得沾上,可谢氏院里的猫儿狗儿倒是常吃这些好东西。
银匙舀起的燕窝颤巍巍地晃动着,映出她眼角的细纹。
清音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姨娘用吧,我没胃口。”
杨姨娘喜笑颜开,迫不及待地挖了满满一勺送进嘴里,燕窝入口的瞬间,她满足地眯起眼,连嘴角沾了汤汁都顾不上擦。
丹蔻攥着托盘的手紧了紧。这燕窝是谢氏难得发善心送来给二姑娘补身子的,杨姨娘却只顾自己解馋。沿口硌得掌心发疼,她却不敢出声。
到底是二姑娘的生母,说不得,骂不得。
清音拨弄着茶盏里早已凉透的残茶,几片茉莉花瓣浮在上面。望着杨姨娘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年冬天,她落水后高烧不退,杨姨娘却把大夫开的参汤倒进了自己茶壶。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冰鉴里的水滴声,一下,一下,似是敲在人心上。
一盅燕窝很快见了底,杨姨娘意犹未尽地拭着嘴角。
“姑娘该歇午觉了。”丹蔻捧着唾壶轻声提醒,却见杨姨娘翘着指甲,慢悠悠将茶盏往案上一推。
清音垂眸扫过她腕间玉色浑浊的翡翠镯子,转身对侍立的小丫鬟抬了抬指尖,满室窸窣声便随着竹帘的轻响散去了。
“我苦命的儿啊!”
方才还懒洋洋的妇人突然扑过来,将清音搂进怀里,身上浓重的香粉味呛得人直想打喷嚏。
“都怪姨娘没用……”她哭得情真意切,却不忘用帕子掩住眼角,生怕弄花了精心描画的妆容,“若是能给你添个弟弟,咱娘俩何至于落到这地步?你也是命苦,当年稳婆都说是个哥儿的胎相,偏生被琴心苑那贱人送去的老山参坏了气血!”
清音任由她抱着,目光落在博山炉腾起的青烟上。那烟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模糊了视线。
杨姨娘忽然直起身子,泪水还悬在下颌,眼睛却亮得骇人。翘起的兰花指轻轻划过清音的脸颊,像在鉴赏一件珍宝。
“姨娘早说过,盛京多少达官显贵,凭你这模样,还愁找不到好人家?瞧瞧这眉眼,这身段,这通身的气派……”
清音垂下眼帘,听着杨姨娘絮絮叨叨说着“嫁入高门”“荣华富贵”,只觉得胸口发闷。
“我的儿,你当夫人真舍得给你寻好亲事?她那点阴私心思姨娘早看得透透的,什么一视同仁,都是哄鬼的漂亮话!”
杨姨娘见她兴致缺缺,一把扯过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你摸摸,姨娘这颗心都要为你操碎了!年初擢升宴上,覃副尉的太太提了嘴她家的嫡次子,你猜夫人怎么说?哎呦喂——‘音丫头身子骨弱,怕是经不起北地风沙’,转头就把她娘家侄女塞过去了!”
清音终于倦怠地掀了掀眼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姨娘可是有了主意?”
杨姨娘得意地一笑,卖弄地撩了撩鬓发,那神情,仿佛要传授什么了不起的秘术一般,说道:“姨娘我看男人的眼光那可是最准的。你过来……”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那副模样,活像个兜售女儿的老鸨。
清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挪,可还是能闻到杨姨娘身上那股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