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救,待衙役拨开层层叠叠的流民,只见江辞胸前绽开三道血口,最险的一刀距心脉仅差半寸。

    江辞醒来时已在徐府,徐臻请了江宁最好的大夫,又派了伶俐的小厮丫鬟日夜照料。养伤期间,京城江家多次派人送来谢礼,却都被徐臻婉言谢绝。

    待伤势稍愈,江辞便开始在徐府设帐授课,权作报答救命恩情。

    消息传开,江宁官绅无不艳羡。谁不知江辞乃东宫近臣、当年殿试的状元郎?能得他指点,是多少世家子弟求之不得的机缘。

    那年江辞二十有七,一袭青衫立于书案前,执卷讲学时眉目如画。徐家上下无人不敬,却无人能近。他待人永远温润有礼,却又疏离得恰到好处,仿佛周身笼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唯独清音向他讨教学问时,他眉间的清冷之色,总会如春日融雪般倏然化开。

    清音常着一袭素色襦裙,发间只簪一支木芙蓉。她总安静地坐在角落,却在江辞讲解诗文时,眼中泛起别样的光彩。而江辞也会在她提问时,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的弧度。

    那日暮色渐沉,清音捧着被雨水洇湿的《水经注》轻叩书房门扉。江辞正倚在案前批阅文书,见她来,竟随手取了太子赏赐的紫毫笔,蘸了药盏里残余的汤药,在扉页上勾画起治水方略。

    “先生这般乱写,太子殿下知道了可要恼的。”少女指尖点在盏沿,未察觉自己的罗帕正覆在他结痂的伤处。

    江辞忽而扬唇,眼底漾开难得一见的笑意:“无妨,便是东宫的澄心堂纸,也不知被我祸害过多少了。”

    就在月洞门外,徐清滟正捧着漆盘,听到这话,她捧着漆盘的手指蓦地收紧。盘中的雨前龙井,早已没了热气,茶汤平静,却映出她那已然扭曲的倒影。

    她心里清楚得很,江辞对待父亲,远不及对庶妹清音半分真诚。昨日父亲向他问及京中局势,他不过寥寥三言两语,便一带而过,转眼就借口伤口作痛,敷衍了事。

    可此刻呢,这人竟握着清音的手,悉心教她执笔作画,那模样,亲昵非常。

    自那之后,徐清滟的心头燃起了一把妒火,这火日夜烧灼着她的五脏六腑,犹如附骨之疽,悄无声息却又异常狠厉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那日,荷风送香,前院的莲池里绽满了新荷,徐家四姐妹在池畔作画,清音对着满池红蕖,略一思忖,便作下“常恐西风早,零落君不知”的诗句。

    徐清滟盯着那“君”字的最后一捺,心中那滋生已久的毒藤,终于结出了恶果。

    “好一个不知廉耻的贱婢!”她怒喝一声,猛地掀翻笔洗,顿时墨汁四溅,泼得满地都是。“这等淫词艳曲,是写给哪个野男人的?莫不是眼巴巴等着江先生来替你描鸳鸯?你这般借诗传情的下作本事,想必是从你那窑姐儿生母处偷学来的罢!”

    清音愕然抬首,眼中清晰地映出长姐那扭曲变形的面容。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辩驳,徐清滟已如疯了一般,劈手夺过画轴,而后生生将那宣纸撕成两半。

    “装什么清高?”徐清滟的声音因嫉恨而止不住地颤抖,“你不过就是个下贱胚子,也配与我争?”

    几个婆子见状,慌忙上前阻拦,却见她张牙舞爪地朝着清音的脸上抓去。清音连连后退,一直退到栏杆边上,怀里抱着的《水经注》“扑通”一声掉进了池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辞疾步赶来,他那官绿色杭绸直裰的下摆,还沾着些许墨汁。眼见着徐清滟的指甲就要划破少女的脸颊,他下意识地抬臂格挡。

    在一阵推搡之间,徐清滟脚底突然一滑,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池塘之中,池水瞬间溅起丈高的水花。

    徐清滟在水中拼命地挣扎着,她精心梳妆的发髻早已散开,满头的珠翠缠上了枯败的莲茎。陈年的淤泥灌进了她的口鼻,等到仆妇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捞起来时,她的发间还挂着两条死鱼,模样狼狈至极。

    “江辞!你竟敢……”她呛咳着吐出污水,可当触及对方那冰冷的眼神时,却突然噤声了。那个平日里素来温润如玉的先生,此刻眸中竟凝着一层寒霜,让人胆寒。

    徐臻夫妇听闻消息匆匆赶来,正好看见女儿瘫坐在地上。

    “娘,他为了那个贱人推我!”徐清滟裹着婆子递来的粗布衫,放声哭嚎起来,那镶宝金簪歪斜地插在沾满泥浆的头发里,模样滑稽又可怜,“爹您瞧瞧!这就是您请回来的好先生!他和徐清音那个狐媚子,早有私情!”

    徐臻盯着亭中的一片狼藉,又见江辞正弯腰,细心地替清音擦拭着额角的墨渍,心中一番衡量后,突然扬手,给了嫡女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记耳光清脆响亮,徐清滟脸上的水珠混着胭脂缓缓淌下。她怔怔地望着父亲那颤抖的胡须,耳畔嗡嗡作响,强烈的羞辱感顺着脊梁,迅速缠上了脖颈,让她几乎窒息。

    谢氏刚要开口,却被徐臻厉声喝止:“徐家教不出满嘴娼妓的姑娘!还不快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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