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发他?她没那个胆子。
忍气吞声?她害怕真被刺客杀了。
想要活命,只能越闹越大,闹到整个京城都知道她是被陈涿抛弃的未婚妻,倘若出了事,头一个怀疑的便是他。
如此想了一宿,等到天色渐亮,路边行人多了,她便马不停蹄来这诉苦了。
从指缝里瞄了满脸关切的行人,她心中一阵得意,南枝啊南枝,你怎么失忆了脑袋还这么灵光,可叫旁人怎么活啊。
她松开手,眼睛被揉得通红,抽泣着掀开一小截袖口:“各位好心的哥哥姐姐们,你们瞧,这就是那些刺客拿大刀砍的我。”
纤细腕上狰狞地横亘着一粗长刀印,血肉粘稠,又因被水泡过,边缘皮肤肿胀泛白,实在可怖。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大娘满怀怜悯地看她:“孩子,你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正巧这是在京兆尹大人的府邸门前,他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就等这一句呢!
南枝缩着脑袋,眼尾压出了泪花,怯生生地抬起了那张沾满的泥灰的脸庞,似很为难地哆嗦道:“可抛弃我的夫君就是……就是京兆尹大人!”
府邸门前死寂了好一会,顿时又响起更为猛烈嘈杂的议论声。
喜鹊惊飞,双翅展开,冒出翠青绿芽的枝丫被震得胡乱颤动。
飞檐拐角,风声浅薄,裹挟着喧嚣吹进深处,这肃穆庄重,经年沉寂的宅子终于裂出了一丝别样的闹腾。
小厮心口怦怦,铆足劲了劲朝书房跑去,待走到了门前,只见青年屈身站在书桌旁,眉骨高耸,长睫轻垂,指尖轻敛起垂落的袖口,另一手执笔在纸上写着奏疏。
“大、大人!”
小厮根本掩不住惊愕,快声快语道:“大人,门外来了个姑娘,说是被你抛弃在扬州的发妻哩!”
笔尖顿住,墨黑一团在洁白纸上炸成小花,迅速洇散开,染污了一片。
陈涿剔起眼帘,素来轻淡的瞳仁里被劈开了一丝惊诧。
他沉声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