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以为,沈言灯未曾出言反对,便算是默认了这场婚事,对她也是有几分情意的。
南枝松开咬着舌的齿,后知后觉的痛意从口腔弥漫开。
杀人偿命,若她此遭没死透,爬都要爬到京兆尹的府前告发他。
恨意盖过了恐惧。
她不再犹豫,身体微转,轻轻跃下,衣摆翩飞,似一颗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般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山崖。
几人都一惊,快去到山崖前探看,一眼见不到底,甚至听不见重物落地的声响。
恰巧,风云骤变,烈日仍高挂在天,竟就这般下起了晴天雨。
为首之人眯了眯眼,探看许久才决定道:“柳南枝摔下山崖,死无全尸,回去复命吧。”
——
山涧底下碧绿江水晃荡,清透见底,偶有嬉乐小鱼摇摆尾巴,荡漾出层层水花。
船夫费力撑杆,总算抵到了岸边,将南枝扶下。
悠悠清风飘过逼仄山涧,南枝皱起了眉,颤动着睁开了眼皮,入目便是落尽了积雨的天际,她直起腰身,呆呆地坐在地上,脑袋一阵阵地剧痛。
她是谁?
这是哪?
她为什么会在这?
……
船夫见她醒了,带着余惊捂住胸口道:“你这小姑娘快吓死我了。刚把你送上岸,就有一伙人过来打探你的去向,我看他们拿着刀,不像什么好人,就准备去报官,结果刚一上船看你泡在江水里……”
南枝茫然地看着他,脑海中骤然闪过男子狰狞的脸庞。
她好似是被几人追着不慎摔下去的,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追自己?
“你不是要去京城吗?快起来吧,再晚些城门就要关了。”
对,她好似是要去京城,要去寻……谁来着?
她嗓音嘶哑,呆呆道:“我要去京城?为什么要去?我想不起来了。”
船夫道:“你不是要去寻京兆尹吗?还向我打听他的住处呢。”
京兆尹?
南枝下意识拔下木簪,指尖摩挲着木簪上一小小的涿字。
她是专门来寻他的,为了什么?
蓦然,她从额角疼到了后脑勺,像有钝器打击一般难捱,双手紧抱着脑袋好一会缓不过神。
破碎的片段闪过脑海,未婚夫,买凶杀她,弃她另娶……
电光火石间,南枝猛地抬起脑袋,瞪大了眼睛。
连起来了,都连起来了!
她叫南枝,自幼住在扬州,意外和京兆尹相识相爱,却因嫌弃她出身低微,弃她而去,又怕有损官声,居然还买凶杀她!
真是一个薄情寡义,背信弃义,奸诈卑鄙的小人!!!
船夫提起了陈大人,话茬被打开了般,絮絮叨叨道:“这陈大人可是个好官,这些年好些人都坐过我的船,专门去京城寻他呢……”
南枝却骤然站在身,咬紧牙关,满脸坚毅果断,朝他拱手道谢道:“多谢您救我一命,不过……”顿了下,声线激昂又满怀愤恨:“陈大人并非是什么好人,他为了官声,抛弃发妻,还派刺客追杀她!”
“什么?”
船夫瞠目结舌,待反应过来时,南枝已经一瘸一拐地消失在远方。
他摇摇脑袋,这姑娘看着挺聪明的,原是个傻子。
——
翌日,京城人烟稠密,阙楼高耸,陈府如往常数年般死寂又沉闷,仆役丫鬟捧着物件,垂首噤声穿过长廊,直至后院,雅淡花树幽幽绽开,水渠盛莲,蜿蜒在嶙峋假山处。
不知从何处飞来了只喜鹊,正挤在墨绿树叶间,抖了抖羽毛,便捏着嗓子清脆地叫喊起来。
与之一墙相隔的南枝,正站在陈府门口。
她无比心虚,四下窥探了瞬,见没人打量,迅速弄乱发丝,然后脚底一软,身子一歪,眼睛一红,恹恹地瘫在了地上,开始扯着嗓子大喊:
“没天理啊——”
“我一个柔弱姑娘家,孤身一人到京城寻夫君,谁料夫君居然是个负心汉,嫌弃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他,居然暗中派刺客来追杀我——”
短短几句,瞬间吸引了沿路行人的视线,他们很快围上来,疑惑又好奇地盯着她看。
南枝拧了一把大腿,总算多了些哭腔,凄惨地看向他们。
“诸位,我就是个从扬州来的弱女子,此行专门上京来寻我的夫君,可、可他居然是个水性杨花,薄情寡义,朝三暮四的负心汉!”说着,她捂面呜呜哭了起来。
南枝进京后,才知晓这陈涿有多手眼通天,母亲是陛下同胞姐姐,又与太子交好,极受官家信任……她忿忿咬牙,全天下的好事真叫他给占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