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高台上的监刑官抽出了行刑令,高声呵斥着。
“午时已到,行刑……”
跪着的贞国公府众人抖若筛糠,发出了恐惧的求救声。
刽子手们却并无半分手软,唰地砍下了屠刀。
小丫鬟下意识闭了闭眼睛,并不敢看。
侯夫人却是毫无躲避,一错不错地盯着刽子手,眼看着那一把把屠刀落下。
咕噜噜——
贞国公府众人的呼喊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脑袋圆睁着双眼,滚落在地,染红了地面。
围观百姓发出了卖力的叫好声。
“好久没见菜市口斩活人了,今儿个看着可真痛快。”
“听说这一家子在东北边境偷挖人参,贪了近百万白银呢。”
“乖乖,他们家库房的银子岂不是多得要冒出来了?”
“贪墨银钱固然可恶,可和这一家人做下的其他恶事相比,都算是小事了。你可知他们杀良冒功,杀了盛州城多少无辜百姓?”
“你别吊我胃口了,到底杀了多少人?”
“足足一千七百多人。”
“我的老天爷呀,一千七百多人,那就是一千七百多条冤魂呢。这一家子也不怕晚上睡觉有鬼来敲门吗?”
“可不是说呢,也不知道这一家的国公是不是就这么来的。除了杀良冒功,这一家子还在盛州城作威作福,戕害了盛州本地百姓性命。听当地的人说,盛州城但凡有点家底的商户,都被这一家子勒索过,折损过几个儿女。”
“尤其是这家的男孩儿更是各个不成样,行事竟是比皇子还嚣张,以为天下都该围着他们打转,纵容恶马伤人、跑到附近村子里玩杀戮游戏,玷污了不少盛州城的好姑娘,罪行是数都数不过来呢。”
“这一家子可真是死不足惜。”
“杀得好。”
深感这一家子罪行深重,不少百姓路过了,还会故意踢一脚那头颅泄愤。
侯夫人眼睁睁看着昔日熟悉的头颅被踢走,终究还是没忍住,闭了闭眼睛,任凭泪水从眼角缓缓落下。
小丫鬟担忧地看着,却没敢开口劝说。
片刻后,侯夫人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让你买的草席准备好了吗?”
小丫鬟小道:“回禀夫人,都买好了,一共三十二条草席,就在外头车上呢。”
侯夫人面无表情道:“好,你把那两锭银子塞给刽子手们,让他们帮忙给这三十二人收个尸,无需坟茔,只用草席一裹,草草入葬,避免被野狗啃噬即可。”
“看在二十两银子的份上,他们会答应的。”
小丫鬟恭敬应下了:“夫人,奴婢这就去办。”
侯夫人看着小丫鬟跑远,将银子和草席塞给刽子手,刽子手收拾起了地上的尸体……
她在丫鬟的搀扶下,朝着那些尸体跪了下来,送别般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母亲,你们一直觉得女儿无用,生得一副如花容颜,却是命太坏,不能为国公府挣来前程与基业,故而百般瞧不起并苛待女儿。”
“可你们又哪儿知道,若非女儿伸手相助,国公府早在三十年前就该遭此灭顶之灾了。”
“三十多年前,女儿入京待选后回盛州城时,意外在路途中遭遇了山匪,幸被一名路过的朝廷钦差所救,侥幸偷回了一条命。”
“那人并不知女儿身份,醉酒后说漏了嘴,说是奉命来查国公府杀良冒功的事,并已掌握了切实证据,不日便要回京递交陛下。”
“女儿心中大惊,唯恐他会害了贞国公府,便趁着那一个风雪夜,将他骗到了驿站崖边,将他推下了山崖,抢回了这些证据。”
“若非这一日的风雨交加,女儿也不至于感染了风寒,被同一个驿站的永安侯那畜生瞧中暗算了,误染上了那等凶狠疫病,以至于在最好的年华经历生死,蹉跎了这么多年,落得潦草低嫁,被婆家苛待吃苦的结局。”
“或许这便是女儿欠了那钦差一条命,还恩将仇报害了他的报应吧。”
“女儿以自己健康与终生幸福为代价,护住了你们,让你们再得以逍遥快活三十余年,足够偿还你们今生的生育之恩了。”
“从此,我们再无任何干系,两不相欠。”
三个响头过后,她再在丫鬟们搀扶下,坐回到轮椅上,背比从前停得更直。
她再未回头多看一眼,走到了马车边,毫无留恋地吩咐着车夫道。
“去码头。”
“我要下江南。”
……
码头。
一艘不小的福船停靠岸边,已挂上了永安侯府的幡子。
苦力们正挨个搬着箱笼,将行李放入船舱里。
秦二叔、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