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在乡下,那里种了很多的绿杨树,每当有风时,无数的树叶哗啦啦作响,午后闲暇时,我们会和外公外婆一起坐在小院里在树下乘凉,外公把冰镇在井水里的西瓜拿出来,切成块,把最好的部分分给我跟荷荷。
外婆则摇着蒲扇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的晃,荷荷喜欢这里的环境,一刻不肯停的在这里走动,不是拍拍这里的野花野草,就是不知道从哪捡来了奇形怪状的树叶。
她最喜欢去的是离外婆家不远处的一条小溪,那里的水清澈见底,水底还有红色的鲤鱼,她喜欢捉鱼,外公就给她找了一个捕鱼的小网兜,她兴奋的脱掉鞋,挽起裤子,跳进溪水里。
我则在岸上看着她,她享受捕鱼的乐趣,捉了一两个小时后又把鱼都放进了水里,我们一路走回家,恰巧堂舅舅和他家三岁大的小孙女夏夏在外婆家玩,我们和堂舅舅打过招呼去洗手,这几天夏夏已经熟悉了荷荷,一来外婆家就总追着荷荷跑。
荷荷洗过手后就陪着她在院子里玩,而我则坐在外婆的躺椅上看手机。
其实,自从来到外婆家,作息正常了很多,早睡早起,而且看手机的频率也大大的减少,只是偶尔才看一次,从早晨起来吃过早饭再陪着荷荷去捕鱼,都还没看过手机。
手机刚打开,就有软件信息跳出来,有一条信息是关于一起酒驾事故的,因为是本市的,我随手点进去看了一眼,那些字眼一个一个的跳进眼睛里,我的大脑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倒塌了一样。
我僵硬的关掉手机,下意识的看向荷荷。
她蹲在夏夏面前,正在用小野花给她编花环,夏夏很喜欢,圆圆的小脸贴在荷荷的手腕,看得很认真。
我僵硬地坐着,很长时间都没能缓过来,刚刚看到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我一时之间分不清真假,可在荷荷准备看手机时,我下意识打断了她。
我不知道荷荷看到后会怎么样,但好像,又不能一直瞒着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当我还在犹豫要不要让她知道时,邻居婶婶来串门,和外婆坐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她突然提起了这件事,她正在叹息,却突然听见夏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手中的花环因为用力而断开,嫩黄色的花汁染在指腹上,荷荷下意识看向我,目光相撞时,我看到了荷荷眼中的慌乱无措,还有对事情真假的询问。
夏夏在哭,所有人都忙着哄她,而我的耳边只觉得夏夏的声音越来越远。
荷荷盯着我,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渐渐湿润,豆大的泪珠不受控的滚下来,我慌忙跑过去抱住她,她口中一直重复着,让我把手机给她。
事情是没有办法瞒住的,我将她的手机还给她,荷荷的手不停的在抖,她不停的在拨着一个号码。
可是没有人接,一直都没有,她的脸还有嘴唇,一点点苍白,我知道,她心中抱着的侥幸,正在被一次次的无人接听撕裂。
她终于停下来,抬头对我说,哥哥,他太忙了,没时间接我电话,我们今天就回去好不好?
我帮她擦眼泪,说好。
看见荷荷的脸色,外公外婆吓了一跳,又得知我们今天就要回家,外公外婆忙问怎么了?荷荷是不是被夏夏的哭声吓到了?
荷荷摇头,说以后再来看他们。
外公外婆极力想挽留,我知道荷荷不可能再继续待下去,便对他们扯了个谎,当天便带着荷荷回了家。
在路上,那条新闻,荷荷看了一遍又一遍,我知道,她心里已经明白事情是真是假,只是她还不愿意承认,哪怕是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她都会紧紧抓着不放。
可是,纵使在心里祈求了千遍万遍又能如何?上天并不会因为你祈求而降下怜悯。
最终的结果不会被改变,只有那颗心会无限降落。
她一点点矮下去,呼吸变得困难,她哭不出声,眼泪却不停的掉,直到眼睛变得干涩,再流不出眼泪。
自此,荷荷便不爱说话了,起初,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突然有一天她打开房间的门,穿上干净漂亮的衣服出门,天快黑了,我不知道她要去哪,悄悄的跟在她后面。
我跟在她后面穿过那条小巷,看到她停在一栋房子面前,路灯下,她仰头望着,望了好久,楼梯破旧,她踩在上面,爬上三楼,我走过去,站在楼梯下守着。
这里的路灯昏暗,灯火稀少,夜色寂静,有点森森的,却也能让人沉静下来。
我仰头望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月亮也躲在云层里半隐半现。
这么多天,这是荷荷第一次来这里,我不知道她来这里代表着什么,是不是意味着她要放下?
我心中有些慌乱,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恐惧,我在自欺欺人的否定着什么,不甘心的抱着一丝侥幸。
我在下面守了很久,一直到夜深我才踏上楼梯,推开铁门,她坐在一扇门前,双手抱膝,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