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在膝盖上,听见动静,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我走过去,半蹲在她面前,我说,荷荷,我们回家吧。
她好长时间没说话了,开口时声音又轻又小,还有些沙哑,她说,哥哥,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很快就要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预料之外的,突如其来的,被叫作意外,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所以只能称作意外。
但她好像并不需要我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也是在问她自己。
想不明白的事,她总会一直想,不肯放过自己。
她不肯回家,她说她在等他,他总是回来很晚,她再等一等,说不定一会他就回来了。
既定的事实,她时而相信,时而不信,她的精神已经开始有些错乱,我想带她回家,让她好好的睡一觉,她的神经太紧绷,会将她击垮的。
开学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回学校,一直在家里休养,恰巧那时爸爸调回家里这边工作,和妈妈一起守在她身边,她渐渐平静,好像已经慢慢的从中走出来。
可我知道,她只是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不想他们因为自己而日日忧心,在爸爸妈妈面前,她又恢复了笑容,自己一个人时,她时常发呆,时常因为走神而磕磕碰碰,腿上,胳膊上,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出来的青紫。
可是,爸爸妈妈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又怎么会分辨不出笑容的真假,只是假装不知道罢了。
后来,荷荷回学校了。
她每天去上课,去餐厅吃饭,可是她看起来依旧沉沉的,十分瘦弱。
她每周往返于两地,好像成了她唯一的寄托。
在学校时,我们偶尔也会提起陈杳,她并不避讳提起他,好像他一直都在,所以她去听医学院的课,很多人都觉得她很奇怪,但她并不在意,也没什么值得在意的。
很久后的一次,她没有按时回学校,我开始着急,好在打通了电话,我赶过去找她,那时天色已经暗了,她一个人坐在背光的公园椅子上,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公园里饭后散步的人很多,人群中有一个小男孩,骑着自己的玩具小车在转圈,他的爸爸妈妈就站在旁边看着他,妈妈还拿着手机给他拍照,爸爸则在笑着夸他真棒。
看起来,是很幸福的一家三口。
荷荷望着那里,问我,哥哥,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幸福?
他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喝了酒还要开车?
凭什么他看起来那么幸福呢?
她自言自语,说了很多,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凭什么?想到最后,她的头疼又开始犯了,我带她离开,将她带回我自己的公寓里。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头疼变得越来越严重,有时会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就算吃了药也没什么效果。
再后来,她就习以为常了。
荷荷毕业后,在本地工作了两年,又去了其他的城市,我知道,她需要换一个地方,换一个环境,如果再继续待下去,她可能会疯掉,维持在表面的平静可能会在某一刻砰然倒塌。
她去了其他地方生活,我会经常给她打电话,有空的时候会去看她,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好,看起来很积极向上,像是生活在阳光里的向日葵,围着太阳转。
她喜欢阳光明媚,不喜欢阴雨连绵,阴天或者下雨时,她会焦躁,脾气也会有点暴躁。
爸爸妈妈想她的时候,她会回来住几天,陪着他们散散步,说说话,或者和他们一起逛商场,每次都会给他们买很多东西。
而且,她学会了做饭,在家的那几天,她会给他们做他们喜欢吃的菜,把自己的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他们,做任何事情都格外的有耐心。
可是,她又换了一个城市,我知道,那种情绪还在折磨她,这么多年,她依旧停留在原地,并没有丝毫的好转。
她去的地方越来越偏远,给我打过的电话也越来越少,后来的某一天,她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梦见他了,他还是高中时的样子,她的声音都在颤抖,虽然我不在她面前,但我知道她哭了。
挂了电话后,我从窗前看夕阳,火红的朝霞,绚烂了一半的天空。
只是没过多久,太阳就彻底的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