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手”救助?
    时间不会因为谁在经历天塌一般的事而有所怜悯,也不会因为哪几个人的心潮起伏而停滞不前。太阳依旧升起。

    周衍昨夜没怎么休息,只是在临近天亮时分,在自己小院里的石桌上趴了一会,再次睁眼,露重已能湿衣。他伸了伸发僵的腿,正准备去文时房里找他,就见到文时从院门外冲到他跟前,拉着他就往外跑,嘴里喊:“找到罗尉了!快跟我走!”

    周衍跟着文时,一路跑下剑峰弟子院,近乎横冲直撞进了器峰。

    房门半掩着,罗尉坐在床上,脊背板正,也没缺胳膊少腿,倒是一切正常。只是他眉间微皱,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努力回想。林知棠倚窗而立,脸色不佳。文梨正对着罗尉,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很是担心地看着他。听见脚步声,三人均是循声望来。

    文时把房门推开,从头到脚地扫了罗尉一眼,见他依旧全须全尾,这才一扁嘴,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周衍轻轻叹了口气,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去见了那位师妹,她...有些神思恍惚。我离开后又在丹峰寻找了很久,结果天快亮的时候,我在返回的途中经过中心平台,”林知棠语气一顿,“发现罗尉......昏倒在角落。把他带回来的路上遇见了林泉真人,请他帮忙探查过了,罗尉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就是在外面躺了一夜,有些着凉。”

    周衍听了,却是眼神微敛,只觉得事情古怪。中心平台位于无间山主峰的半山腰,联通着各大峰和弟子院,其上还有执事堂、藏书阁、杂事堂等宗门要地,甚至还有弟子们自行约战搭建的擂台,白日里人流往来,好不热闹。即使入了夜,进入宵禁,也是巡山长老全日巡查的地方,罗尉一个人躺在那里一晚,最后被林知棠发现,实在说不过去。

    而那林泉真人周衍是知道的,他本名贺攸,不仅是丹峰首座,药庐也由他一手管理,“无碍”二字经他口说出,他不敢全信。周衍并未与林泉真人有过交集,可其人名声如雷贯耳,在丹峰弟子中风评也极为特殊,无人厌恶他,却也无人敢说与他相熟。仿佛一片淡云,只缭绕在丹炉与药田之间,对谁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弟子们敬他,却更畏他。

    可所有的这些传闻,都与他今日“顺手”救助一命陌生杂役弟子的行为十分违和。是他一贯的随手而为之,还是另有深意?实在难以琢磨。

    林知棠见到他神情变化,也能大概猜到他心中所想,便缓缓道:“林泉真人师承太虚真人,曾是剑峰首徒,转入丹峰是后来的事。”

    周衍眉头一挑。太虚真人作为四大镇派长老之一,竟然还和丹峰首座有着这样一段师徒缘。

    他曾经听说,一次宗门大典上,一位迎宾弟子太过紧张摔了宝器,声响惊动四座。太虚真人却并未不悦,只是温言笑道:“无妨,器碎人安,便是吉兆。”此等修为,此等心性,德高望重四字当之无愧。既然林泉真人是他的弟子,想来也值得交付信任。

    这样想着,周衍暂且压下心中疑窦。

    见众人又把目光落在他身上,罗尉努力回忆道:“我一开始在温书,后来...我好像去找了知棠,我们一起去请教了长老...”他说一句话要停顿很久,在这间隔中,三人互相交换了隐秘的眼神,罗尉浑然不觉,继续说,“嘶......是吗?好像又不是这样......”

    等他断断续续的一段话说完,林知棠叹了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道:“今早我再访长老,她却反问:‘昨日不是已答疑了?’”

    多么荒唐,仿佛那个惊险的夜晚只是他们的私人幻想。

    屋里陷入一瞬间的沉默,文时情绪有点激动,低着头,咬牙道:“可是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啊,不是这样的,可那又能怎么样?夜晚掩埋了太多,就连罗尉也头脑晕胀,失去了昨晚的记忆。周衍感觉胸口发闷,他定了定神,安抚性地拍了拍文时的肩。文时指尖发颤,半晌,他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难道就这样过去?”文梨问,“此事......我们是否禀明执事堂?”

    “当然要报!”文时猛地抬头,压抑的怒火与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难道我无间山的长老,害怕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不成?我们这就去执事堂,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上次夜巡我们就......”文时的声音戛然而止。

    夜巡。

    那个月光黯淡的夜晚,那头幽幽冒着紫光的巨大灵兽,那个在宵禁时分于林中自由行走、让灵兽俯首帖耳的神秘人,那句“今日没空给你擦屁股”的戏谑,以及周衍果断“毁尸灭迹”和那句“怕是丹峰长老”的猜测。那一夜的山风似乎又吹到了他身上,让他明明身处暮春,却感到一股仿若晚秋的微凉。

    一个个画面碎片串在一起,生成了一个令他脊背发凉的猜想:他们可能早就接触过“他们”的一员,而那个人,拥有他们无法抗衡的身份和力量。去执事堂报案,即便不是自投罗网,也绝对是打草惊蛇,将他们所有人彻底暴露在对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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