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剑峰杂役院的路上,林知棠压下心中的焦急,尽量清楚地解释道:“...我原本与罗尉约好戌时三刻同去请教长老器纹,他向来守时,不曾延误,可我等到亥时初仍没有见到他,便寻到杂役峰山脚下,”她缓了口气,接着说“正巧见到一个丹峰的师妹,她见了我问,是不是找罗尉师兄,她不久前才看到罗尉在丹峰出现,这会应该不在院子里。”
“丹峰九阁十二廊,我一一寻遍了,问遍了,仍不知他所踪,通讯玉也联系不上。”
夜色渐浓,宵禁的钟声从山林深处响起,余音悠长,冲淡了林知棠的声音。
林知棠的语调放轻了下来:“你们可还记得,那些失踪的杂役弟子?”
三人均陷入了沉默。
林知棠忽然停步,从袖中拿出一枚罗盘——器峰外门弟子惯用的追踪器,身为杂役的林知棠竟然已经成功制作出了。
指针一颤一颤,突然诡异地逆转三圈,“啪”的一声,盘面绽开了细纹。
“器纹反噬,”林知棠冷声道,“有人抹了他的痕迹。”
文时心猛地一跳,问:“会不会是丹峰禁制?”
林知棠摇摇头,道:“丹峰禁制只拦外人,不斩同门气机。”她目光扫向远处,敛了神色,“......来不及犹豫了,分三路。文时先去找小梨,一起去查药庐名录,周衍查探罗尉居所,而我,去会会那位‘好心’的师妹。”
周衍站在罗尉的院子里,注视着地上的脚印。
这日早晨刚下过雨,山路上的泥浸了雨,还未干,若走了山路,鞋底必然会留下泥点。与罗尉同住的弟子半月前自请归凡,院子里就暂时只住了罗尉一个人。一串带着土色的脚印从罗尉屋里延伸到离院门几尺远的地方,便半点痕迹都没了。脚印的颜色由屋子到此越来越轻,就像是脚底的泥渍到这里,刚好被蹭了个干净。
周衍沉默着,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索性抬脚进了罗尉的屋子里。
罗尉的房间就像他的人一样,出奇的整洁利落。桌案上平摊着一本线装书,上面是各式各样的器纹。木书柜上的书放得很整齐,书脊没有一丝磕碰。置物柜内的东西分类摆好,床被也看起来清洁而柔软。
似乎一切都那样寻常。
周衍感觉胸口发闷,便把窗户支开透气。吹着山风,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罗尉这样的人,怎么会把书摊在桌上就一走了之了呢?除非......他根本没打算长时间离开。
周衍“砰”一声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坐在了罗尉的桌案前——
晚间,戌时差一刻,罗尉琢磨着准备请教长老的器纹,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不疾不徐的敲门声。他有些讶异,是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他?对于自己,林知棠在时间上向来把握得近乎苛刻,断不会是她。那也许是附近的同门吧。
他脑中快速闪过了这几个想法。念及大概率只是请求带个早点,借把扫帚之类的小事,用不了多长时间,他便暂时把手中的书册搁下,口中回应:“来了!”
罗尉到门口换上那双沾了泥水的外鞋,一步一步向院门走去。尽管还未引气入体,修器之人的感官也天生比别人更敏锐三分,他突然感受到来自门外的一股奇怪的气息。他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放轻,最后停在离院门还差几尺的地方。
多么巧妙的距离,他尚且刚察觉情况的不对,便已经失去了防御的先机。罗尉失去意识,身体向后倒在地上前,被一只稍显纤弱的手稳稳地托住。
“哒、哒、哒。”
随着周衍脑中推想的画面的终止,他的脚步落在了罗尉脚印消失的地方。他脑中那些杂乱的思绪被一下子理清,串成一条细微而隐约的长线。
什么样的样一个人,可以来去自如不被看见,可以让一个弟子消失得无声无息——或者是,此人根本就可以自由进出弟子院而不令人生疑......周衍意识到,情况远比他们想象得要更复杂。
也许他们已身处一张被人精心编织的巨网之中,而不知何时,巨网开始悄然收拢。
周衍顿觉毛骨悚然。
周衍正头疼着,文时和文梨也好不到哪里去。
钟声结束后,便正式进入宵禁了。文时文梨二人行动得束手束脚,一会儿要蹲在树丛里躲夜巡弟子,又要注意着执事堂巡山长老的行踪。文时不久前刚见证过周衍的脸色在一瞬间急转直下,又听到罗尉失踪的消息,神经十分紧张,甚至有些草木皆兵。文梨也被他带得提心吊胆,紧紧捏着袖中的符箓。二人尚未见着药庐的影子,就已经身心俱疲。
文时皱了皱鼻子,压低声音问:“你觉不觉得,这里比其他地方要冷一些?”
文梨小声答:“没差多少吧......也许是树多。”
药庐附近种了一大片灵树,围成一个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