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拾好自己,闲来无事,便拿着乌木令,在粗使峰闲逛了起来。此时山头已经有粗使弟子在活动了,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玄青劲装。
他一通乱走下来,已经卯时末了。见文时房门还紧紧闭着,便拎着两份早点,坐在了小院中央的石凳上。
南厢,文梨林知棠二人一前一后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问了好。
文梨看了看周衍手中的早点,笑道:“周衍兄起得真早!”她又看看文时毫无动静的屋子,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猛地一拍门板,“哥,起床!”
话音刚落,门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房门被急急拉开,文时顶着翘起的发梢冲出来。
“瞎说,少编排你哥!”他将手中木剑往身后一藏,“早上好啊——周衍兄。”
文梨眼尖,笑出了声,道:“木屑都沾到衣领上啦。”她转向周衍,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哥肯定熬夜刻这个,今早差点误了时辰。”
文时瞪了她一眼,将那把小木剑塞到周衍手里,道:“...倒霉丫头。本来想刻完再送你的....”他看起来心情颇好的样子,假装捏了个剑诀,“有了这把神剑,变成无间山第一剑修不是梦!”
周衍被逗笑,弯了弯嘴角。
文时故作老成道:“对嘛,要多笑笑。”
周衍笑着称是,把手中提的早点递给文时。
文时愣愣地接下,低头看看手上还冒着热气的早点,抬头看看周衍,张大了嘴:“周衍兄,你也太贴心了吧...”说着,感动地将早点搁在石桌上,给了周衍一个大大的拥抱。
周衍脑袋慢一拍,没反应过来,被文时在背上拍了好几下。他不习惯和人这样亲昵,有点别扭,又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僵着弯起的嘴角,笑得有些发苦,摆了摆手。
文梨林知棠已经先走一步。二人便顺着小路往下走,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辰时,劈铁木。
当二人到达铁木林时,已经有不少弟子开始劈木柴了。
人群之中,一个男弟子探头探脑,看向这边时双目一亮,手臂伸到空中挥得像朵花儿:“石头!”
周衍向后看了看,没人。
他缓缓将目光移到文时身上。
只见这“石头”也欢欢喜喜地喊:“芦苇!”
......真是非常特别的绰号啊。周衍低头,嘴角抿着,有点想笑。
“芦苇”直条条地大步走过来:“你竟然是会早起的人?我还以为早上见不到你。”
文时故作恼怒:“嘿,说的什么话!这不是入门第一天吗——”他拍了拍周衍的肩,“我的叩门客,周衍兄。这是罗尉。”
叩门客,顾名思义,指一同修行起居的修士。
罗尉点点头,很自然地伸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才向周衍伸出手,道:“罗尉。”他指节有几道浅疤,像是常年做活留下的,握手的力度却温和地恰到好处,“以后一块干活,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周衍怔了怔。他语气熟稔,仿佛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周衍于是认真瞧起罗尉。
罗尉身材高,行动时带着一种轻快的协调感,鼻梁的线条很硬,眉眼却圆吞,一派温厚而富有亲和力的气质。罗尉和他们日程安排不同,没有久留,先行前往寒潭挑水去了。
铁木林间躺了许多粗木桩,粗使弟子的任务便是将其劈成碎木条,装够三十担送往丹峰地火房。铁木木质很硬,需要劈在年轮间隙处,劈木声音震天。
劈够三十担,周衍揉着酸疼的手臂,跟着文时前往后山雾竹林。
今日第二个任务:采集山间晨露。
修炼之人嘴刁,煮茶需得竹叶尖尖初凝的晨露。露水需用陶罐收集。
竹叶承载水珠而低垂,指尖一弹叶根,露水便会滴落进陶罐里,发出很轻快的尾音。露水尚且存着寒气,辰时末之前必须送到茶庐,若迟了,露水凉气散尽需要次日重采。
二人拖着半满的陶罐离开竹林,将陶罐小心地放在茶庐木架上。
至此,上午的行程便算结束了。
罗尉不知从哪冒了出来,三人聊着天并肩而行。
初入新环境的人,即便融入得再好,也会显露出骨子里自带的生疏和格格不入——比如周衍。
“周衍,你是凡间来的吧?”罗尉一路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了出来。
得到肯定,罗尉咂巴咂巴嘴:“那你竟然能来这里,真了不起啊。”他惊叹着,给周衍竖起大拇指,不知脑补了一个多么震天动地的凡间奇才被破格收入无间山的故事,看起来感触颇深。
周衍摇摇头,心中苦笑,想解释却说不出。他只是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地拎走,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干活,脑袋中尚且转满了“莫名”,实在担不起他的一句“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