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人心隔肚皮,三颗心隔了三层肚皮。这头周衍是有苦难言,那头罗尉却以为他是隐世家族出身,震天动地的大天才,此后高看了他很久。
休整了一个下午,二十三院四人分开,女修去传道殿刻木牌,男修前往后山。
文时显得跃跃欲试,道:“我们现在要去喂低阶的巡山犬,特别刺激的活儿。”
合着是喂狗。
不过周衍很快就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
后山崖角,十几桶带骨灵兽肉杂乱堆放着,血腥气混杂着艾草的味道涌进鼻腔。文时用木棍拨弄着肉块,突然“咦”了一声。
“这两桶剁得特别细,”他指了指某个木桶,“巡山犬的老牙口也能嚼得动。”
周衍循声望去——肉块大小均匀,连骨头都敲碎了。罗尉正蹲在那,见他目光投来,咧嘴一笑:“我阿爷是屠户,”他拍拍那两桶,“这两桶给你们。”
文时:“好兄弟!”伸手就要去搬。
罗尉却按住桶沿,看了看周衍,又看了看文时,说:“差点忘了,你们以前没有喂过。”他将外衫三两下缠成两个粗陋护腕,塞给二人,“垫着抬,小心溅一身血。走了啊。”说罢,先抬着桶向林间行去了。
不到一天时间,罗尉已经将他引为好友,划入“需要细心呵护”的范围了吗?周衍感觉胸口发烫。他少时便隐居山林从师学习,连同龄人的影子都没怎么见过,更别说“朋友”了。这种来自同龄人的特别关照对他来说格外新奇。
“走喽!”文时已经扛起桶,回头却见周衍盯着护腕出神,“怎么了?”
周衍吁了一口气,摇摇头,将驱虫的艾草混进肉块,抬起木桶跟了上去。
二人愈走愈深,在树叶和山风的气息中,渐渐混入了一怔独属于动物的腥燥气味。而依据气味的浓烈程度判断,动物数量绝不在少。
文时低声叮嘱:“据小道消息,待会扔肉要快,要准,不要等到巡山犬靠近你才开始扔,不然可能会被它们给拖走。等肉扔完,他们都在吃肉的时候,别等,直接跑。对了,别把桶也扔了。”
这听起来很不好,那么你先前是在亢奋什么啊少年??
见周衍面色发白,文时嘴角上下抽动,愣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别怕啊,我是吓唬你的。它们可能会把你拖下去是真的,其实也没什么,大概就是被咬着衣领在地上拖行后背有点痛,被它们乱七八糟地舔一顿,一身黏哒哒的口水,有点恶心。”
周衍的脸变了个色,变得面无菜色。如果真是这样,那也不叫“没什么”吧!
巡山犬哼哧哼哧地从林间出来,嘴威风凛凛地张着,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暗通款曲。
周衍握紧了木桶,皱着眉。虽然这些大家伙看起来并不怎么吓人,甚至有些憨,可令人不敢小觑,毕竟体格摆在那,口水......也摆在那。
他听着文时小声地倒计时,正犹豫着是一块一块扔还是一坨一坨扔,余光就看见文时把木桶抬了起来,整桶的肉飞砸出去。见状,周衍把准备去捏骨头的手收回来,有样学样地扶着桶沿,将木桶抬起来。只是他低估了桶的重量,肉飞出去的同时,他的手腕也扭到了。
......命好苦。周衍被自己无语笑了。
文时低呼:“快走!”
二人一前一后跑下山,靠在山脚的树上大口喘气。文时见周衍手腕有些僵硬,若有所思。
晚间无事。
入定后,文时给周衍送来了一瓶药膏。他敲敲门,无人回应,便放在了门口。
周衍洗浴完才看见。
那是一个玉瓶,静悄悄地立在台阶上,上面还绑了片丝绢,写着“磕碰扭伤专用,早晚各一次”一行墨字,旁边附了个酷酷的丑笑脸。
他心中发暖,旋即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今日实在是折腾得乏了。周衍将药膏仔细收好,心想明日定要好好谢他。
次日晨,寒潭边。
地上摆了三枚报平安的山石。越往林间走,越能感觉到寒潭水散发的浓郁凉气。
前方一个弟子担着水过来,见到文时,将桶沿结的冰渣弹落,道:“寒潭水急。”
文时将肩担横转三寸:“前路无碍。”
弟子笑着朝文时周衍点点头。
那弟子走远后,二人并肩在寒潭边舀水。
“文时兄,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周衍问。
文时手中动作未停,回答说:“其实就是一种习惯礼,叫‘担礼’,我在无间山脚下那个镇子里买了本书,看到的。据说是早些年间流传下来的,大家都这么做,具体由来我也不清楚。”
看来这里的礼俗一点不比凡间少。周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正琢磨着,文时又说:“我之前也记不住这些,那本《各峰暗礼图鉴》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