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夜
表情都瞬间低萎下去。

    这一层都是病情相似的病人,柳以童心里有数,无意计较,只平静地看向来人。

    可她那双下三白的眼本就自带厌世感,一旦不笑,乌黑的眉压了眼,就显得凶狠。

    老头一看就颤抖起来,呜咽往后躲,被紧随而来的特护扶住,告状:“我知道!我知道!她是小柳那个凶巴巴的女儿!”

    “嘘!”特护赶忙劝止老头,朝柳以童赔笑,“不好意思,他糊涂了,无意冒犯。”

    柳以童并无所谓,点头示意,而后越过二人,朝目标病房走去。

    她向来知道自己在疗养院里恶名昭著,这也恰是她的目的。

    只要疗养院里人人都忌惮于她,就没人敢欺负她留在这里的人。

    叩叩。

    敲过病房门,柳以童将门推开。

    康复师丁清暂时不在,盛着温暖阳光的开阔病房内,她委屈自己、倾尽所有养在这里的中年女人,正面带静好笑意,捧着本相册坐在床尾。

    “童童!”

    一见门外的柳以童,柳琳当即丢了相册,笑盈盈上前拉她手,用娇嗲的嗓子唤她的乳名。

    “哎。”柳以童轻应。

    “童童,我给你看点东西!”

    柳琳忽而神秘兮兮起来,把柳以童拉进屋,往外探头左右张望,确定无人,把门关上,才转身,把口袋里的小东西掏出来,逐一摆在柳以童掌心:

    “这是我路上捡的小石头,只有这块是白色的,很漂亮!这是我夹在书里面的小雏菊,花瓣都很完整,可以当书签!还有这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糖纸……都送给童童,都送给我的宝贝!”

    一些小孩才会稀罕的垃圾玩意被堆在柳以童掌心,不重,却有点沉。

    压得柳以童心头酸涩。

    柳琳如今智力退化到孩童的程度,忘了许多成年后的事情,却唯独还记得,她有个叫童童的宝贝女儿。

    “童童喜欢吗?”柳琳眯着狭长的眼,问她。

    柳以童点头,“喜欢。”

    “那你收好!”柳琳又警惕起来,“童童,把它们藏起来,千万千万不要被人发现!你偷偷玩,偷偷玩……”

    “为什么?”柳琳异常的反应,让柳以童当即沉下脸,“是老师对你不好?还是别的病人会抢你东西?”

    “嗯?没有啊……”

    “真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没有……”

    柳琳先笃定回答,随即又陷入犹疑,仿佛自己也想不通,为什么没人抢她东西,没人欺负她,她还要让童童把东西藏好。

    可柳以童却后知后觉领悟柳琳异常举动的原因——

    虽然忘了很多事,但有些陈年累月的惯性,刻进柳琳的骨血,没能被戒掉。

    “没事的,妈妈,没事了。”

    柳以童微微躬身,将瘦弱的女人拥进怀里,哄小孩似的拍着母亲的背,喃喃:

    “我已经把我爸送进监狱了。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偷偷’了。今后,我们都光明正大活在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