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起一层尘土,“今日开始,不讲过去。谁若参与贪墨、偷换物资,今夜便写明赃数,送去县衙。若等我查出,送的就不是纸,是人。”
“你是皇子,怎能——”
“我是来治水的,不是来替你们养蛀虫。”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是个老管事跌跌撞撞地跪下,双手奉上一本隐匿的私账,满脸冷汗:“殿下饶命,小人……小人有罪。”
白汐接过,随手翻了几页,点头:“很好,你是第一个。”
他将那本账册放在桌上,轻轻按下,像是将整个腐朽体制的命脉一寸寸压碎。
窗外风更大了,呼呼吹动。凌空忽然道:“原来你夜里是来杀人的。”
“治病,不杀人。”
“可有些病,不割,不行。”
那一夜,江防衙门里灯火未熄,一桩桩旧案浮出水面。白汐未动刀兵,却让十数人自首,其余人噤若寒蝉。
从那天起,白汐白日踏泥入水,夜里进城治宫。
江畔风大,他就拴石压图纸;雨水落笔,他便以袖遮灯火。堤岸泥滑、草深水急,他从不吩咐谁去探查,自己一人拄剑步入淤泥深处,回来时满身污水,也不曾言一句苦。
他不是不累。只是知道累了没人替。
村里人头几日仍在观望,等着这个“殿下”何时弃舟而逃,像之前那些锦衣大人一样说一套做一套。
可没想到,他连“你们先歇着”都不说,便日日行于堤边、夜夜伏案思量。有人偷偷夜巡捡鱼,撞见他披着破布衣,靠着灯火记着水位起落,还以为撞见鬼神。
“他这是在拼命。”有人悄声说。
“不是在做官,是在救人。”又有人接。
那一夜后,有人悄悄来帮他抬石搬沙。再之后,是两人,是十人,是全村人。
白天,堤岸上是锄声沙声,是上百人喊号子搬木筑坝;夜里,破茅草屋中灯火通明,村中长者与少年齐坐,将家中旧图与记忆一一奉出,只为助他绘出最真地势图。
“殿下,”凌空一边看一边轻笑,“你白日治水,夜里治官,活得倒像个圣人。”
白汐未笑,只低声道:“不是治官,而是治一口风气,一身脏水。”
他衣襟未整,眼中却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