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是想让我跟着七皇子?”凌空语气笃定,唇角含笑,带着几分戏谑,“嘶……你这外甥儿倒是有点意思,竟与‘他’有几分相像。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便应你,跟着走上一遭。”
他顿了顿,又轻笑出声:“不过,若他太无趣,可别怪我半路离去。”
苏嫔斜睨他一眼,神情淡淡:“他若真无趣,我自然不会让你动身。我只怕——你未必护得住他。”
凌空大笑,张扬中带着狂意:“哈哈哈,说笑了!这世上,还有我凌空护不住的人?”说罢,白衣一旋,轻风起,仿佛那人自来就是风中之影,眨眼便不见了身形。
可在不久的将来,你始终护不住她,正如很多年前的那样你护不住他,那是后话了。
就在这时,外殿骤起脚步声,一名宫人跌跌撞撞而入,重重跪下,声线颤着:“主子,不好了——奴婢刚打探到,陛下让七殿下即刻启程。”
“……不是还有五日的缓冲?”苏嫔垂下眼帘,指尖微紧,茶盏边沿贴在掌心,冷意穿骨。
“水患……水患加剧了。”宫人几乎伏进了地砖里,“陛下一刻前接连收下三道急报,当时正在御花园与太后赏花,皇后也在。”
“……皇后。”苏嫔重复着,像是咀嚼一个早该坏掉的名字,声线轻得仿佛一口气就能吹散。茶水自她指间漫出,透了丝缎,落了地,却无人敢言。
她望着那层帘外的暮色,薄光如雪,沉沉罩下一角天:“急成这样?倒不像他们的风格了。”
良久,她低声一笑,“是太子忍不住了。梁家也坐不住了。三道急报,不偏不倚,一刻不差……可真是巧得让人想鼓掌。”
宫人不敢出声。
“逼他出宫,借灾夺命。”苏嫔的唇角微弯,笑意浅淡,却比寒霜还冷,“顺手再把我苏家葬进去……好一个一箭双雕。”
“这口气……怕是想吞下一整头象了。”她将茶盏放下,指尖落在案几的锦面上,缓缓划过,“传信给父亲,让他立刻把兵部左侍郎贪污的罪证交到皇上的手里。”
宫人叩首应下,匆匆退去。
殿中再归寂静,只余香烟袅袅,一缕斜阳斜斜地挂在雕窗上,像是也知晓些不便言说的暗事。
苏嫔却并未起身,只是静静端坐,指尖犹在案上轻点。她低垂着眼,声音几不可闻:“皇后总爱把棋盘摆得整整齐齐……可惜,她忘了,我们活在同一个世道里,这些世家出身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盘才能活下来。”
一枚白子落于锦案,纤细的指落下瞬间,似是落在谁的命门上。
*
风从晚间的林头穿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与野草,簌簌作响如同低语。血腥味在夜色里漫开,混着寒意渗进骨髓。
“哟。”他躺在树叉上一笑,扇骨轻敲下颌,“这便是七殿下?啧……”
白汐收剑入鞘,衣摆微扬,从地上拿起一个飞镖丟向凌空,月光斜照在她眼角,勾出一点笑意。
“你……跟过来了?那小姨……”白汐抬头便望到那个熟悉的标志,那是苏家的家契,随后才看着扇子的张合,夹住了那枚飞镖,有点尴尬。
“她身边除了我,还有一位,这你没发现吗?”扇骨一合,他从树梢上跳下来,向前走了两步,打开扇子,果然上面的纸破了一个洞,一脸心疼看着,“我的扇子坏了,殿下可以赔我一把?”
“前辈,”白汐拱手,眼神却带着几分无奈与戏谑,“晚辈现下兵马未整、银两不丰,赔您一把扇子……怕是得赖账。”
她说得认真,语气却并不郑重,像是借着夜色,撒了点不动声色的娇。凌空挑眉一笑,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折扇一转敲在掌心:“我倒听说,七殿下是皇帝最受宠的儿子。”
听了这话,白汐并不恼,微扬下颌,眼中仍旧无奈,语气却带了点调侃意味,“那也是听来的,怎么?前辈今日一见,对‘受宠’二字应该有另外的解释?”
凌空“哟”了一声,似笑非笑地挑眉,扇骨敲了敲肩头:“瞧,这话说的,倒像我凌某人专爱揭人疮疤似的。”
他眸光轻转,落在地上尚未干涸的血迹与白汐那半干的袖口上,声音随即心疼几分:“可这一路走来,若这就是‘受宠’,那我宁愿一身清贫,无缘近主。”
白汐听罢,并未反驳,只是自顾自的挖坑,动作不急不缓,像是那里埋藏着什么宝贝。
“你这是在挖坑埋人?”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而在凌空说这一句的时候,她的坑已经挖到了一半。
白汐没应声,手中木棍在土中往返,一点一点地深入地面,仿佛她已经不再感知周围的一切。她的眼神冷静而专注,犹如从未经历过战场上的纷乱与血腥。
“……他们是我带出来的。”她声音极轻,仿佛一响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