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诩穿着旧拖鞋去小店,陈诩拎着三包榨菜回来。
陈诩拿钥匙开门。
钥匙插进锁芯,陈诩松开手。他转身揪住哑巴的领子,拎起来问:“你踏马到底想干什么?”
“你蹲点呢搁这?”那两只乌黑的眼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陈诩:“能不能走,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强人所难,但他就是没素质。
哑巴不可能说话,甚至听不见,他不会从对方那得到任何答案。
“别跟着我了,我不是什么好人。”陈诩松开手,捡回地上的榨菜:“你没有家吗?”
他有气无力,有种一拳打棉花上但又想不管不顾锤两拳的破罐子破摔:“我不干救风尘那事,虽然你不是,我文化水平就这样,别介意——介意也没用。我也不会手语,我们无法沟通。”
门开了,陈诩推门,转头:“走吧,回你的地方。”
他抬脚进,很快,又抬脚退回来。
退回来时哑巴的头还没摇完。
陈诩沉默地盯着人看了至少有五秒。
他心里突然冒出个芽。陈诩缓慢抬手,手指朝向自己,幅度不大地往内勾了下。
声音很轻很温柔,全然没有刚才的暴躁,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温柔:“你敢过来我就揍死你。”
哑巴一动不动。
陈诩收回了手。他肩膀泄下去,了然又无奈地说:“行了,你过来吧,刚逗你呢。”
他盯着那哑巴,下一秒。
对方动了。哑巴真的过来了。
陈诩笑眯眯地弯起眼,一幅非常平易近人的模样。
那人走到自己旁边,进了大门。
门关了上,又落了锁。
院里有盏灯,不算亮。这片隔音很差,哪家喊孩子吃饭写作业,从窗户飘出的饭菜味,都在这方水泥灰的天地里混杂交织着。
陈诩看了哑巴几眼,对方应该比他年纪要小。陈诩二十四,哑巴看着顶多二十出头。
个儿倒是真比自己高。陈诩一米八一,哑巴得有一米八五八六了。
浑小子。
他想起洗澡时自己腿根那两摊手指掐出来的红印,抬手咬牙切齿地兜头拍了哑巴两巴掌。
榨菜又一次飞出去:“我揍死你,这踏马不是听得见?装,你倒是能挺装啊。啊?”
手腕累,陈诩仰脖子长叹。半晌,又抬眼瞧向了哑巴。
也不知道哪家的小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煤窝里爬出来,看模样倒是挺可怜。
估计在外受过不少欺负,赖别人家不走,看着也不像自个儿有家的样。
陈诩盯着哑巴遮眼的碎发看了会,半分钟后他妥协般咂了下嘴。
鬼使神差地再次抬起手。他原意是给那不成样的头发拨一拨,把眼睛跟额头露出来。
结果哑巴张嘴一口咬在了他的小臂上。
陈诩“啊”了一声,立刻将胳膊夺回来,然而被咬处已是个发红的牙印。
咬得不深,疼倒没多疼。对方很快松口。
“你真属狗啊,我草。”陈诩的火又立刻冒了出来。
虽然不想承认,但此时自己竟有些被误解的委屈,又从中莫名感到出奇的愤怒。
委屈压过愤怒,陈诩指自己鼻头:“你咬我啊?我你也咬?”
哑巴朝后退了一步,双手防备状抬起,挡在身前。
“是我救了你!”陈诩一看更气了,捂着牙印龇牙咧嘴:“你简直好赖不分,刚刚要不是我……你!”
他噎了下。
滔天愤怒的陈诩:“反正你给我搞搞清楚!没良心的东西,给我滚出去!”
哑巴没滚,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看,又变成了聋子。
陈诩明白了。这人对于自己不想听的话那就是直接无视,不是装,就是纯粹懒得搭理。
大概是天实在太热,大概是天台上他根本不知道偏离到何处的小锅子——那已经不再有任何用处。
又或许是这孤寂的夜色一次次淹没他,从头到脚,连着口鼻。
连这句“救”都不够纯粹。
陈诩连推带搡地把哑巴按进家,手带脾气地往墙上拍。
“啪!”灯亮了。他大嗓门地喊:“看吧,看吧,这就是我家——一贫如洗,一无所有,连还能听个响的电视都让我给卖了。”
“卖一百八十块,五张票子,够我再活几天。活完这几天,再考虑怎么活下面的几天——”
“看完了吗,你非得赖我这干嘛你说?我那会就是纯无聊,你别多想,我这人烂得像坨泥,没素质没理想。混吃等死,就是这样。”
哑巴看了一圈家,最后看他。
陈诩人坐到沙发上,浑身没什么力气。
这鬼天气稍微动动都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