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赫连袭就意识到,万年县案远比他们所有人想的都要深险。
“这么说,任彧的死和萧熠有关。”闵碧诗说,“可是萧熠为何要杀任彧?”
一个异乡画师,籍籍无名,与萧熠毫无干系的人。
“萧熠和任彧,他们绝不会毫无关系。”赫连袭美人在怀,又给自己倒了碗酒,“也许是萧熠做了什么,让任彧撞见,他不得不杀人灭口。”
赫连袭这张嘴一向跟开了光一样。
上次香积寺案里,赫连袭一开始就说刘征纹是凶手,但大家都觉得不可信,毕竟刘征纹唯唯诺诺,话都不敢说,结果最后还真是这么个窝囊货杀了人。
闵碧诗沉吟片刻∶“二公子这是要大义灭亲。”他扯了扯嘴角,“萧熠可是你亲舅舅。”
“是表舅,他是我娘的二表哥。”赫连袭严谨地纠正,“再说你有证据吗,就算有,大理寺敢去找萧熠核实吗?”
萧家可不止一个萧熠。
闵碧诗挡开他的手,坐回蒲垫上,说∶“那你又何必告诉我,又破不了案。”
虎杖在外面叩门,说菜来了。伙计端着承盘,把盘碟摆好,又退出去。
“我是给你提个醒。”赫连袭说,“你无情,我不能像你无义,这案子没那么好破,你也别想着借这案升官发财,发的只会是断头财。”
闵碧诗气定神闲地吃口焯葵菜,缓缓道∶“原来我在二公子心里,不仅冷血无情,还贪财。”
“没这个意思。”赫连袭也夹了筷葵菜,“我是好心,要你别蹚浑水,谁知你这么不领情。”
“知道了。”闵碧诗声音淡淡,他想喝口放凉的酒,一摸才发现,碗里早换成了热茶。
*
第二日黄昏,闵碧诗从大理寺出来,直接去赴宴。
地方选在平康坊的茶兰苑,喝酒吃饭还能作乐,是个好去处。
他到时,屋内已经坐了不少人,陆除站在院里迎人。
打眼一看,赫连袭还没到,他就随便选了个末尾位置坐下。
陆除的父亲陆庾在里面招待,最前面坐着几位老臣,都是元老,薛世磐也来了。
陆庾是元德年间的太学博士,与朱万里是同期,二位当年地位不分伯仲,后来朱万里入东府,陆庾留在太学继续教学生。
太学学生多为官宦子弟,有勤奋好学者,亦有滥竽充数者,朱万里不愿把精力放在纨绔身上,于是选择入朝。
陆庾则认为太学是国之根本,学生是往后的重器,须得好好培养。
后来朱万里名声欲盛,陆庾还是待在太学,教走一批又一批学生,若非久浸宦朝者,已不知其名。
二人谋了不同的出路,走了不同的方向,熟优熟劣,已不能用世俗眼光分解。
今日来赴宴的,多半是看在陆庾的面上,年轻一辈,非太学出身多不识此人,互相询问后才恍然大悟。
宪台的黄良安、印小蒙、翟兴耀坐在一起,大理寺来的人少,闵碧诗都不是很熟,点过头后就不再说话。
黄良安见到闵碧诗赶紧朝他招手,要他过来一起坐,这时外面进来个人,走到闵碧诗面前,隔绝了两人的目光。
“闵大人也来了。”
闵碧诗抬头一看,是李云祁,他也收到请柬了。
闵碧诗朝他行礼,为他让了座,其实闵碧诗提拔后品阶已略高于李云祁,但为免有恃傲之嫌,闵碧诗还是把他当成上峰,依旧恭敬。
快开宴时,赫连袭来了,今日众人捧场,在场几乎座无虚席,陆除不知是不是找事,见薛世磐旁边还有个位置,赶忙请赫连袭过去。
赫连袭也不挑,过去就坐下,抬手朝薛世磐行了个礼,大概是这个礼太敷衍,薛世磐吹鼻子瞪眼瞥他一下,冷哼着转过头去。
赫连袭没什么反应,回头不经意地看了闵碧诗一眼。
闵碧诗收回目光,端坐在下面,赫连袭唇角勾起笑,方才那点去大理寺扑空的愠怒也都散了。
陆除从外面进来,开始一个个介绍人,见到闵碧诗时,他眼前一亮,说∶“这位就是艳绝京都的闵大人,百闻不如一见,陆某幸会。”
周围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有人赞叹∶“果真是个美人!”
“一早就听过大理寺闵碧诗之名,听说生得美,却不知竟如此貌美。”
“今日若不见,当真不知天底下还有这等俊秀的人!”
也有不少人议论纷纷∶“这就是河西闵金台的第四子。”不过声音很小,薛世磐在这,嚼舌根的也不敢大噪。
闵碧诗起身,先朝陆除行了礼,又向各位座上宾施礼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诸位谬赞了。”
有人道∶“美人一笑更美了。”大家忍不住侧目,啧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