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为了削减开支,遣散了部分幕僚。”苏叶话锋一转,“但里面没包括谢桢。”
“谢桢这人,有些真本事,周易八卦推演得极好,以前咱们的扶乩都是他卜的。不过他这个人,心性不定,想一出是一出,见其他幕僚走了,他也不想待了,说要去经商。”
苏叶那时伴在赫平焉身侧,对他周围的人知之甚清。
其实这事苏叶以前和赫连袭讲过,他以为他忘了∶“然后谢桢就去了河西,真做起了布匹买卖。”
“这些我知道。”赫连袭说,“我是问他现在是什么背景。”他指指袖口,“这些东西,他从哪打听来的?”
苏叶迟疑一下∶“他眼下不在大梁境内,具体的,也许是西突厥那一片。”
因为传来的信件上有个油封拓着西突厥文。
“他现在做的生意,应该还是布匹,不过听说已经是西域一个小国的官商了。”苏叶也不太清楚,但又不敢明说,“其他的,属下还……”
“去查。”赫连袭接过他手里的布,“消息来源得核实,这些宫廷秘闻都是从哪传出的,经过谁的口,谁的手,有几分可信,为何在官册上没有记载。”
这些都得查。
到底是杜撰、传闻,还是真实存在的,只靠坊间口舌无法佐证,他需要知道完整的切实的经过。
“既是让大哥扣了。”赫连袭问,“又怎么拿回来的?”
苏叶在他手臂上系着布,说∶“没拿回来,这谢桢很机灵,他估摸着路程,应该在半月内就能收到回信,结果一直没音信,就料想应该是让人拦下了,爷手上拿的这信,是谢桢又重修一封,走海西、蜀中快马加鞭送来的。”
那时候赫平焉应该正准备撤离河西,无暇顾及进京的书信。
只是赫连袭奇怪,大哥既然已经知道他在查闵碧诗,也看过那封调查闵碧诗身份的信函,为何却什么都没问他。
“他人呢?”赫连袭问,“回京了吗?”
这问的是闵碧诗。
苏叶说∶“应该是回来了,我派人去他住的地方蹲守,结果他已经搬走了,我又叫人去大理寺等,几日都没见人出来,值守的人说他每日来上差,估计是住里面了。”
赫连袭觉得头疼,说∶“去大理寺里把人揪出来。”
苏叶面色为难,过了一会,说∶“爷,大理寺卿是尔杲邻,尔杲邻他爹是尔义琛,在定州任刺史,咱们就算不给尔杲邻面子,也得给他爹面子,这么硬闯,恐怕不妥。”
赫连袭神色阴冷,说∶“那就找出他住哪,京都就这么大点地,再搬能搬哪去!”
苏叶应声。
他一低头,这才发现苏叶在他手臂上系的是白巾,他手里方才接过的是一条白布。
“这是……”
“先帝殡天。”苏叶轻声说,“新帝登基。”他缓缓吐出口气,“新帝是齐王李垣瑚。”
!
犹如惊雷炸响。
赫连袭被冲得耳晕目眩,往后退了半步,苏叶赶紧上前扶住他。
“爷,您……”
赫连袭摆摆手,他感觉手指有些僵,五指攥拳缓慢收放,反复几次后平复下来,低声问∶“新帝怎会是他?”
“属下也不知。”苏叶抖出白袍给他披上,“圣旨是从大明宫出来的,太后一直伴在先帝身侧,直到殡天。”
李垣瑚之所以称“齐王”,是因他生母惠嫔母族封地在齐,先帝在时,曾允诺日后新帝继位,他便可回到齐地。
这是赫连袭都知道的事。
怎么一朝风云变,齐王竟成了李氏江山的王。
不过太后一直在大明宫,那么圣旨极有可能经她之手……赫连袭想到在懿宁宫看见的那幅画像。
闵碧诗以往和他说过的话纷涌而至,那些被他提及的只言片语。
——被俘在铁勒的岁月,阿伏至罗,伽渊,乌拉尔山,黄金麓场,结冰的河,还有闵碧诗在刑部囚牢中呢喃的那首歌谣。
“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
雪花般的回忆碎片纷扬飞舞,赫连袭闭上眼,在如同山崩的众多雪花中聚焦在两个字上,那是方才信函中反复提及的两个字。
他沉默片刻,转头和苏叶说∶“有关卑陆的灭国原因和卑陆王室死因,都要查,现在就去。”
苏叶领命,转头便走,走到一半时突然折返回来,说∶“爷,您眼下要入宫面见新帝,要不属下先陪您……”
赫连袭抬手打断∶“事关紧要,你速去查办,让玉樵陪我入宫。”
苏叶说了声“是”,掉头出去叫玉樵。
赫穆延已经穿好丧服,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