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为什么会昏迷这么久,太医也说不清,只隐晦地表示,或许伤不在身。
赫穆延对于儿子如何伤的,怎么伤的一概没问,他打眼一看就能知晓大概。
对于赫连袭惹下的烂账,他会管,但不是现在。
大理寺来提走张成玉时,见到受伤的赫连袭,苏叶称他是被香积寺案的通缉犯所伤。
大理寺不敢多问,提了张成玉就走了。之后赫连袭几日没去上值,对外称的也是这个理由。
东府派人来过一趟,询问详情,让赫穆延一句“小子重伤昏迷,至今未醒”给挡回去。
南衙那边写折子上报,最后定为赫连袭协查大理寺查案不慎被凶徒刺伤,伽渊的通缉令又发了三道。
既然是协查大理寺办案,折子就得先送到大理寺钤印。
尔杲邻看着抬头印着南衙官印,落款扣着赫氏私印的折子,头都快挠秃了。
大理寺啥时候要赫连袭协同办过案?这种跑外勤的苦差,他们哪敢劳动辽东王家的公子。
思来想去想来思去,最后,尔杲邻决绝地盖下大理寺卿印,决定卖赫穆延这个面子。
“起来。”赫穆延从架子上拿下赫连袭外袍,一把甩到他身上,“躺了这么多日也该躺够了。”
赫连袭“嘶”了一声,抬手捂着胸口皱眉∶“阿爷,我伤口还疼呢。”
赫连袭很少叫赫穆延“阿爷”,一般都喊“爹”、“老爹”,这么叫明显是心虚了。
“别给老子装。”赫穆延指着他,“你那伤口,跟营里将士的钺伤比起来,就是一皮外伤,赶紧起来,把衣裳穿好。”
赫连袭躺得骨头硬,半撑起身,转转脖子,他身强体壮皮糙肉厚,伤口早就结痂了,纱布上血迹都不见。
“阿爷。”赫连袭套衣裳不方便,转头就想叫婢子,抬眼又见赫穆延瞪着他,只得道∶“咱们去哪?”
赫穆延收回目光,沉声∶“入宫。”
婢子捧着承盘鱼贯而入,扶着赫连袭站起身,擦洗,换衣,披袍,封腰,戴冠,佩虎符,挂鱼袋。
赫穆延出去了。
苏叶进来汇报这几日堆积的公务,兵器库的折子已经报上去了,东府一份,兵部一份,保险起见,苏叶又给太后递了一份。
预先知会过,哪怕日后怪罪,也无隐瞒不报,只能怪办事不力。
赫连袭接手南衙以后恢复了操练,每日清晨卯初,三卫准时在校场集合,当兵的身手可以差点,体能不能差,若有朝一日上了战场,扛不起重枪真是贻笑大方。
缺勤一次军饷减半,缺两次全军通报,整月军饷全扣,缺三次者直接逐出南衙,终生不得入伍,子孙皆免去袭职资格。
赫连袭病得这几日,苏叶、虎杖轮值领南衙,下面的禁军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但无人敢擅自缺勤,生怕砸了饭碗,大清早的拉练消耗大部分体力,出去招猫逗狗吃喝嫖赌的禁军少了很多,日日累得像条死狗,下午就跟着兵部、工部干杂活,挣外快。
——这点赫连袭是不管的。他点点头,觉得三卫过得很充实。
张成玉现关在大理寺内,听说已经招供杀害郭立一事,万年县案的其他细节还在查办中。
赫连袭默默松了松领口,没有说话,动作如常地整理袖口。
苏叶上前,低声道∶“那事有眉目了。”
赫连袭的手一顿,微侧过头。
苏叶递上来一封信,说∶“一个月前来的,走的哈嘉栈道,那会河西打仗,就绕路走的海西,过蜀道进京,结果刚出剑门关。”
他接过婢子手中的乌纱,示意人都退下去,低声道∶“就让世子拦下了。”
“我哥?”赫连袭皱眉。
哈嘉栈道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连通整个河西走廊,这条路是入京的最佳路线,距离短,都是官道,路好走,过了定西直通京都。
当然那是打仗前。
一打仗先毁路,炸桥的炸桥,烧栈的烧栈,原本富庶繁华的河西被一把战火烧了个干净,老百姓灰头土脸,当兵的丧眉耷眼。
直到辽东王及其世子率兵前来,才扭转局势。
对,一个月前,世子赫平焉还在河西,只是他的手怎么能伸如此长,连蜀道到京南的剑门关的消息都能了如指掌。
“听说到了利州,又入陇南,想抄近路进京,结果让世子爷截了。”苏叶说。
怪不得,入陇南,就是又进了河西地界,难怪让他大哥扣下了呢。
赫连袭展开信,快速地扫了一眼,叠好,又装进袖口。
“递信的什么来路?”他问。
“此人姓谢,名桢,曾是咱赫府幕僚,拜世子座下。前些年咱府里重整军备,采买军器、补充辎重、重修靺鞨人摧毁的完辉官道,都得出去大笔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