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变成剖心食人的厉鬼,穿着破烂襦裙在须眉间周旋,她曾想过依仗男人,像所有女人那样,龟缩进家宅后院。
但幻想一戳就破,伽渊不是正确的方向。
她再次被逼进绝路。
可她仍撑着一口气,想为自己争个未来。
未来,多美好的词。
她曾听大师讲经,“未来”源自释教,是佛陀用来度化众生的宣辞。
未得种种,皆有来生。
每个人都应该有未来。
但对张成玉来说,男人有未来,女人,不一定。
替身,傀儡,张成玉轻笑,那不是用来形容人的。她的目标坚定得近乎偏执,依附一个不成转头又立马扑向另一个。
只要能够达成目的,她可以不择手段。
她盯着闵碧诗,笑得灿艳∶“其实我们很像,都没有选择,都是丧家之犬。”
闵碧诗轻轻摇头∶“我们不一样。”
她是一把长满刚刺的刀,怎么抓都是一手血,太后不会用这种人。
闵碧诗无法评判她这种做法,但她有一点说得对——他们都被逼入绝路。
别无可选。
张成玉看着他,近乎恳求∶“让我见太后一面,可以吗,我有办法说服她。”
她这样天真,闵碧诗竟萌生出一种荒谬的恻隐。
判牍文书上印着红指印——张成玉方才画押,承认杀害郭立一事。
牢室通风口狭窄,成年人的身量根本钻不进来,但未成年的少女可以,她身娇体软,生得漂亮,只需稍作伪装就能让郭立放下警惕。
杀他,变得易如反掌。
张成玉指甲的泥无处清洗,遇见赫连袭时只能谎称被伽渊追杀,逃命所致。
只是这些逃不过闵碧诗的眼睛。
张成玉很多时候都熟稔老辣,却总栽在不经意里,这大约是天意。
她看着这张判牍,把它当成对太后的投名状,是命悬一线的最后希望。
闵碧诗只扫一眼就匆匆折起,轻点点头,算是允诺。
他挂了刀,推门准备走,张成玉在后面喊道∶“只要你肯帮我,有关伽渊的所有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闵碧诗顿住,转过身来看她。
地牢昏暗潮湿,腐朽霉味熏得人反胃,他逆着光,身形优美修长,瘦削矜贵,张成玉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那里有怜悯,更多的则是同病相怜的熟悉,她嗅到相同的味道,这让她确信,他们就是一路人。
“早慧则伤,过明则亡。”闵碧诗淡淡,“你走的是歧路,好自为之。”
门阖上了。
牢门栅格里映出那张小小的脸,秀丽苍白,她眼神微微一变又迅速恢复常态,趴在门口大喊∶“哥哥!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后面还喊了很多,闵碧诗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赌的是命。
但万一赌对了呢。
*
“毗提河为何会突然入宫?”
惠嫔让一群宫人前拥后簇着往前走,突然问道。
“娘娘,这是圣上吩咐的。”一个宫人答道,“殿下正在大明宫等您呢。”
“殿下?”
惠嫔脚下没注意,蓦地被一块突起的石砖绊倒,跌在地上。
“什么殿下?”
旁边两个宫人眼疾手快,搀扶起她接着匆匆往前走。
蓬莱殿前这条路她常走,路中央这块石砖坏了许久,她每次走这里都会被绊倒,好歹是嫔妃住的地,竟也一直无人问津。
惠嫔还没来得及发火,就听有人道∶“当然是齐王殿下了。”
那宫人朝她诡异一笑∶“现在是太子殿下,恭贺惠嫔娘娘,齐王现在是储君了。”
惠嫔惊得哑然。
宫人们面色冷漠,近乎推搡着惠嫔疾步朝前走。
惠嫔抬起头,骤然反应过来∶“这不是去大明宫的路!”
然而已经晚了,宫人猛地一推,惠嫔跌倒在地上。
她惊慌地爬起来,环视四周,嚷道∶“你们要做什么?”
这里当然不是大明宫,圣上许久不来蓬莱殿,连她日日走的路都懒于修缮,她又怎有机会入大明宫?
这是太液池旁一个荒废的院子,许久无人来过,枯叶摇动,风声鹤唳,草木皆妖。
院中有两个人,一个宫女,一个内侍,二人一站一坐,似索命无常。
站着的宫女转过身,惠嫔认出来了,是太后身边的大宫女,青华姑姑。
她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展开懿旨,道∶“恭贺惠嫔,圣上册封齐王殿下为太子,不日便可登基,母凭子贵,太后特封您为‘朝天女户’,追诰命‘荣国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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