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骨纥躺靠在槐树干上,一下一下抛着短刀,院里没点灯,锋利森寒的刀身起落间反着白光。
门口有人进来,护骨纥手腕一翻,短刀“铮!”一声钉在来人脚前,发出牙酸的金属战栗声。
张成玉被吓了一跳,蓦地收回脚,愤愤地盯着护骨纥。
“做什么去?”护骨纥懒洋洋地问。
张成玉收回目光,说∶“我要见他。”
“进去要通报。”护骨纥晃荡着腿,“老规矩了,你不知道?”
张成玉眼里的怨毒一闪而过,她静了静,温声道∶“他许诺过我,如有急事,不必通报。”
她的声音好听,带着少女特有的甜美,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成熟,温柔雅致,很有诱惑力。
“何时的事?”护骨纥冷笑,“老板从未告诉过我。今日是盂兰盆,你们中原人叫,中元节,对吗?你漏夜归来,我怎知你身后有没有鬼?”
张成玉身子僵了一下,很快便冷静下来∶“我有要事,烦请你通报。”
护骨纥掂着刀上下打量她一眼,转头进了房,过了会又出来,偏头示意她进去。
苏叶伏在景寺墙外,朝后打了个制止手势——里面有盯梢,不能再靠近。
赫连袭回了他一个简短的手势,贴着墙角钻进暗处。
那是叫他留在原地不动的意思。
苏叶顿时面色一变,想起身拦他,又怕院里的打手发现,只能半蹲在地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墙后。
烛火闪动,窗纱上映出一只修长的手,擎着剪刀利落剪掉烛花,豆光跳了跳,将那只手放大,拉长,变形。
“进来。”那手的主人站起身,把什么东西卷起来。
张成玉停了片刻,推门而入。
那人坐在禅椅上,拿着银漏匙正往香炉里添香,房里飘起阵阵辛刺异香。
厚重的椅座,繁琐的雕花,衬得壁龛里受难的弥施诃神像越发阴森。
张成玉站在他面前,说∶“事情办妥了。”
“当”一声轻响,银漏匙放在桌上。
“你办得倒是快。”伽渊挺立的鼻骨在侧面投下一片阴影,他勾起唇,“出人意料。”
香炉里“噼啪”微响,伽渊将手边卷好的画卷挪开,以防粉末迸溅上。
张成玉对那画卷很熟悉,也很熟悉画里的人。那幅画她看过很多,在许多个夜深人静时,伽渊也曾展开画卷,一边看画中人,一边看她,他说,他们的眼睛最像。
眼睛,可以诉说很多情绪,但张成玉要把这些情绪藏起来。
她说∶“你交代的事,我一向放在心上。”
伽渊闻言偏过头,古怪地笑笑∶“我让你给他带话,可没说让你杀他。”
张成玉看着地,长眼睫掩住收紧的瞳孔——离郭立死亡还不到一个时辰,他竟知晓得如此快。
不要在伽渊面前撒谎,那是自寻死路,这是张成玉多年来得出的结论。
她坦然道∶“郭立知道得太多,他必须死。”
“哦?”伽渊点点指尖,淡笑着,“我很好奇,他都知道了什么?”
张成玉说∶“他知道你的身份。”
伽渊轻“啧”∶“这可怎么办,我也是受人所托,替人办事。”他食指朝上指指,“只说带话,没说杀人,你这样擅自做主——”
他突然止住话头,似乎在掂量什么。
“人已经死了。”张成玉冷声道,“还能如何?”
伽渊转过头看她,半晌,突然笑起来∶“你这样倒是很像他。”
张成玉不置可否。
“你以前不会如此任性。”伽渊走近她,伸出手,“今日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张成玉歪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指间瘢痕泛白,她看起来纯真又沧桑,漂亮而邪恶,矛盾重重,像一只披着天神外衣的恶鬼。
很像,她很像他。如不是因为这个,伽渊不会把她留在身边。
她僵了僵,终是伸出手,坐进伽渊怀里,冰凉的指游走在她颈间。
“我替你杀了人,一劳永逸。”张成玉说,“你不高兴吗?”
“我无所谓,只是。”伽渊突然箍住她的脖颈,将她狠狠按在禅椅背上,“你不听话啊——我不需要一个有自己主张的——”
他轻轻地,狠狠地一字一字吐出那两个字。
张成玉因为突如其来的惊吓睁大眼瞳,要命的窒息感袭来,她艰难地重复他方才说的∶“傀……儡……”
她突然晃了神,在这命悬一刻的间隙里甚至笑了一下,极其惨淡,又很迅速,几乎观察不到。
她以为她是替身,那是以前错误的高估,原来,她只是傀儡。
背后吊着线,一扯一动的木偶。
外面蓦地响起“咔”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