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袭出了宫门,就看见黄门下有辆挑开了帘的马车,闵碧诗在里面倚着车壁闭眼小寐,玉樵坐在车前,紧紧盯着他。
赫连袭觉得很欣慰,闵碧诗没跑,玉樵没惹祸。
车轮辘辘转动,闵碧诗睁开眼,见赫连袭沉着脸坐在一旁。
“去哪?”闵碧诗声音有些沙哑。
赫连袭看着他,说∶“回赫府。”
闵碧诗轻哼道∶“我每日跟着你东奔西跑,一日了,饭都不曾吃,现下你还想把我扣你府里,赫二,做缺德事也要适可而止。”
赫连袭乐了一下∶“我都缺德了,还讲什么适可而止呢?”
闵碧诗转过脸去∶“你缺大德。”
“你饿了?”赫连袭把他的脸扳过来,“饿了你早说啊,走,二爷带你吃饭去。”
闵碧诗心道,我早说,倒是早能见到你啊。
“想吃什么?”赫连袭戳他一下,“炒虾蒸鱼炖河鲜,胡麻羊汤酱蹄膀……”
他突然想起闵碧诗不吃牲畜肉,于是改口道∶“拌野蔬也可以,先说好,甜食留到最后吃,不然坏胃。”
闵碧诗顿了顿,说∶“我想先回家。”
他这里用的是“想”,而不是“要”。“想”字留下余地,他在委婉地征求赫连袭的意见。
赫连袭转头看他,问∶“回家做什么?”
“取东西。”
“取什么东西?”
闵碧诗沉默下来。
赫连袭道∶“回家也行,我跟你一起去,拿完就走。”说完掀帘知会玉樵,“改道……”
他转头看着闵碧诗∶“你家在哪?”
闵碧诗淡声道∶“丰乐坊东。”
“玉樵。”赫连袭继续道,“改道去丰乐坊。”说完又坐回去沉着脸。
这倒是很反常,闵碧诗问∶“二公子遇见什么烦心事了?脸拉这么长。”
赫连袭想了想,说∶“萧楚碧被人劫走了。”
闵碧诗知道萧楚碧,赫连袭以前和他说过。只是萧楚碧常年待在宫里,怎会被人劫走?
闵碧诗皱眉问∶“她出宫了?”
赫连袭点点头∶“太后交代她出宫办事。”
闵碧诗皱了皱鼻子,问∶“办什么事?”
赫连袭摇头∶“不知道。”
他又问∶“谁劫走的?”
赫连袭又摇头∶“不知道。”
他再问∶“什么时候的事?”
赫连袭再摇头∶“不知道。”
“………”闵碧诗忍不住转头看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赫连袭叫停马车,翻身跳了下去,不知干什么去了。
等他再回来时,两手各拎了个食盒,胳膊下还夹着包荷叶。
玉樵进来帮忙支起矮桌,盒中碗碟挨个摆开。
银丝豆沙卷,樱桃红山冰酪,椒丝蒸鱼肚,笋干烧鳜鱼,虾仁酿豆腐,腊鱼脯酱海参。
时蔬两盘,一份清炒茵陈,一份拌马齿苋。中间是玉菇青瓜汤,上面飘着白色肉丸。
荷叶里是咸糯米蒸瑶柱,旁边还煨着个小砂锅,掀盖一看,鲜香白汽逸散,满满的一锅佛跳墙。
赫连袭把冰酪和甜点拉到自己手边,给闵碧诗盛了碗饭,米饭晶莹剔透,颗粒饱满,色泽诱人。
“甜的一会再吃,先吃饭。”赫连袭从盒底抽出竹箸递给他,看着汤说∶“肉圆是鱼肉的。”
他又盛了碗汤放到闵碧诗手边。
这一桌子除了鱼虾就是鲜蔬,荤腥只有河鲜。
闵碧诗喝下口汤,问∶“玉樵用饭了吗?”
“他有自己的干粮。”赫连袭挽着袖子,“不用管他。”
玉樵手里拿着干巴巴的胡饼,从轿帘后露出小半张脸,幼犬似的皱起鼻子,嗅着食物的香气。
闵碧诗把帘拉开,说∶“进来一起吃吧。”
“他减重呢。”赫连袭看玉樵一眼,“看看你的肚子,胖得跟八牛弩一样,以后怎么打仗?战场上先砍你这种。”
没有赫连袭的命令,玉樵不敢动,他自觉地放下轿帘,在帘缝里露出一只眼睛,可怜兮兮地。
“八牛弩有八牛弩的用处。”闵碧诗又重新挂上帘,给玉樵递了双竹箸,“吃了饭才好干活。”
玉樵瞧着赫连袭的脸色。
赫连袭给闵碧诗夹了几块鱼脯,没再说话,算是默许。
玉樵早就饿得头晕,他闷着头往嘴里扒饭,吃得呼噜呼噜的。
闵碧诗夹了几筷,继续方才的话题,但赫连袭似乎不欲再谈。
“我怎么会知道。”赫连袭说,“太后什么都不说,我从哪知道去。”
闵碧诗抿抿唇,问∶“咱们现在去哪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