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真正的人体生长,先长出骨骼,再丰腴血肉,这样雕画出的像最逼真。
“的确有这种可能。”闵碧诗说,“但释教不会,这样有悖释教教义,可景教不同,他们的主神通常绘得瘦骨嶙峋,骨骼清晰可见,以此来表现神受苦受难的形象。”
狄小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赫连袭听得云里雾里,追在闵碧诗身旁问∶“什么画像?什么佛陀?什么景教主神?你们都在说什么……什么是景教?”
闵碧诗回头瞥他一眼,揪着他的领口,把人提溜到身前,指着上面一个牌匾,说∶“到了。”
赫连袭让闵碧诗抓得弯下腰。
他抬起头,看见眼前是一所寺庙的大门,但说是寺庙,又与寻常佛身不同。
寻常佛寺屋顶是平直状,檐角高飞,但这座寺的屋顶是尖的,墙壁上凿出很多拱形小门,小门外雕刻繁复图案,只有最前面留出一道一人宽的窄门,供人通过。
整个墙面抹得白森森的,阴森吊诡。
“……升道景寺。”赫连袭念着牌匾,“它就叫这个名?这什么寺,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狄小店看着牌匾,上前道∶“景寺是一种西传来的异教,他们的经文太拗口,也许是译者之责……信奉的人很少,在京中流传度也不高,这才把寺开到万年县来了。”
赫连袭看看眼前这道门,尝试着推开。
“这门怎么这么窄。”赫连袭抬腿就打算踢开,“就这种小门小户,还想在京都开寺,我大梁没这种穷酸寺。”
闵碧诗一把把他拉回来,朝后退了一步,打量着这座寺。
“登山宝训。”闵碧诗道,“尔等汲汲碌碌欲入窄门者,则须知,欲入而不得,实为众。”
赫连袭转头看他∶“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大点声,爷听不见。”
“景教有一本经文,类似释教的《金刚经》,或者《心经》,是他们的做课时的必读。”闵碧诗说,“叫《尊经》,里面提到圣子为弥施诃,也就是他们的主神,圣父为阿罗诃。圣子到凡间来传递圣父的旨意,拯救众生于水火,但普通百姓不懂,将其当成邪魔,让他身负十字横木游行,遭人鞭打,最后又将圣子活活烧死。”
闵碧诗皱起眉∶“传说世间的苦难是一个总和,有定数,有人多受苦,那必定就有人少受苦——这是释教的说法——不过宗教起源总有相似,景寺也用了这个概念。”
“被烧死的圣子承受了众生的苦难,替众生赎罪,他死后便也能得到圣父的超度,成为真正的神。而圣子的名字,弥施诃,在他们的语言中,就是‘救世主’的意思。”
“在尊经中有段记载——登山宝训,讲的是圣子带领一众信徒,在登山时传授箴言,其中提到过——”闵碧诗看着眼前的景寺大门,“窄门。”
“但这扇,应该不是真正的窄门。据弥施诃所说,世间有两条路,死亡和永生,他把这两条路比作两扇门,通往死亡的门宽阔高大,而通往永生的门狭窄低矮,甚至很多人一生见所未见,若想得到永生,只有拼命挤过那扇狭小的门,才可以抵达圣父所在的神邸。但能通过者少之又少,大部分则被拒之门外——这就是‘欲入而不得,实为众’。我若没猜错的话,这寺门内,应当还有两扇门,一扇生门,一扇死门。”
这一番话,别说是赫连袭,就是狄小店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赫连袭将信将疑地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一团漆黑,他闭了闭眼,适应着昏暗。
过了会儿,里面传来赫连袭震惊的声音∶“艹!还真有两扇门,一扇宽,一扇窄。”
闵碧诗跨过门槛也走了进去,接着狄小店和玉樵也跟了进去。
赫连袭从惊讶中缓过神,盯着闵碧诗,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
闵碧诗轻抬下颌,示意他推门。
赫连袭下意识就要去推那扇宽门,手伸出一半,又猛然顿住。
“死门。”他转过头问闵碧诗,“宽的这扇是死门,对吗?”
闵碧诗轻轻一笑,“生门死门,都是虚幻,在这里只是一个象征,推哪扇门都可以。”
甭管什么教,既然来了大梁,那就是要打开寺门广受香火的,要是有香客进来想上个香,一不小心进成了死门,还真能让人家死这吗?
赫连袭摇摇头,还是选择去推那扇窄门。
他本不信这些鬼神之论,虽说生死门在这只是个说头,从哪进都一样,但他也不愿闵碧诗从死门走,他要图个好兆头。
夏太医那话他还记得呢。
那窄些的门由于走得人少,门轴生锈,推起来费力。
赫连袭推到一半,门硬生生卡住了,他又不敢使劲推,就这么撑着门让闵碧诗先过。
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