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碧诗摇摇头,说∶“我不能确定,但我总觉得,班师宴那日的刺杀事件,与苏频陀、齐王李垣瑚,以及任彧最后的画作有关,具体是什么……”
闵碧诗迟疑着∶“或许只能等法朗大师查到任彧所画为何物才能知晓。”
狄小店立在壁画前,将身后几人所说尽收耳底,他紧紧打量着画幅末尾的罗汉,苏频陀。
苏频陀,苏频陀。
他眉头越皱越深,脑中数条线索不断交织,相互缠绕相碰,刺啦着迸溅出火花。
火花飞进任彧刚进万年县的那个夜晚,照亮了某个不为人知的时刻。
狄小店闭上眼睛,眼前突然出现一副场景。
那夜,任彧匆匆赶到万年县,进了韩府,韩夫人挺着肚子,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
任彧脸色惨白,神色匆匆,他无暇顾及表姐的抱怨,只能告诉她自己累了,想早些休息。
韩夫人心里担忧,但眼下不是询问的好时候,只能嘱咐几句就离开。
任彧关上房门,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画轴笔墨,粗略研磨,便开始泼墨疾笔。
他画得很快,落笔匆忙。
任彧脑海中那副画面不断闪烁,方才所见场景随着记忆在慢慢消逝。
他的笔锋全乱了,画笔走得飞快,但他还是觉得太慢,太慢,笔追不上他的思绪。
任彧又飘回方才那个黑暗寂静的夜里。
就在这时,任彧突然抬起头,他手腕僵在半空,饱蘸墨汁的笔尖缓缓汇集出一滴墨,接着,嘀嗒一声,落在桌上。
任彧搁笔离开,走前只来得及用镇纸压住画卷。
晚风无声,吹落窗花,吹干桌上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上的墨。
狄小店站在任彧面前,在他猛然抬头的瞬间,企图从他惊诧的眼眸中窥得一二。
但无论狄小店怎么看,什么都看不到。
虚空中传来一声脆响,犹如蓦然闭幕的皮影戏,画面终止了。
狄小店再睁眼时,看见赫连袭正盯着他,那张俊脸离自己极近,近的已经超出他的心理预期。
狄小店骤然朝后踉跄一步,喝道∶“干什么?!”
“你在干什么?”赫连袭打量着他,“三魂出窍了?”
狄小店正想得入神,突然受到惊吓,还没缓过神来。
闵碧诗走过来,道∶“他在梳理案情。”
说着看向赫连袭,“赫二,你要实在闲就先去找个地方吃饭,别打扰狄大人破案。”
赫连袭这个人,别人怎么挤兑他都不会放心上,但若是闵碧诗帮别人说话,他就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着。
“我吃什么饭。”赫连袭眼睛都睁圆了,“姓闵的,你行啊,现在连声二公子都不叫了,你方才叫我什么?”
闵碧诗淡淡看他一眼,扭过头去。
狄小店神魂稍微归了归位,他见赫连袭说话不客气,以为他要动手打人,急忙拦到他前面。
“哎——二公子您冷静,青简不是那个意思……”
话音未落,赫连袭眼睛瞪得更大了,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嗷?!青简?”赫连袭怒火中烧,一把攥住狄小店衣领,“你叫他青简?你们俩什么关系,叫得这么亲热?!”
狄小店一头雾水,那不叫青简叫什么?
闵碧诗皱着眉,不明白赫连袭是怎么发出那种死动静的。
他知道赫连袭行事一贯落拓不羁,但现在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让人招架不住。
他现在这样甚至称得上无理取闹。
闵碧诗直接转头离开,朝里面经室走去。
狄小店让赫连袭拽着,只有脚尖着地,赫连袭还想冲过来抓闵碧诗,被狄小店一把拖住,两个人就这么骂骂咧咧地闹在一起。
赫连袭的大叫声从后面传来∶“老子才花了钱帮大理寺破案,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百金!放眼整个三司,谁能为了破这么个破案子花百金?!姓闵的你给我回来!把!话!说!清!楚!”
姓闵的头也不回地进了经室。
殿里的人让赫连袭吼得七荤八素。玉樵这时候又发挥出和事佬精神,冲上去一边拉一边劝。
这种事他干了多年,已经熟能生巧,信手拈来。
玉樵自认,作为一根优秀的搅屎棍,在给主子拉架时,一定要做到表面向着主子,但在对方看来他又没有拉偏架。
这其中的度很难把握。
不过,既然决定要掺和,就不能嫌屎黏又咸,起码得让赫连袭把这口气顺下来,否则这祖宗有一百种办法磨嗟人。
小沙弥也过去劝了起来,大殿一时闹哄哄的又嚷又叫。
法朗见闵碧诗走进来,便道∶“闵施主,你来的正好,关于这幅画,我有一些思路,这可能是……”
法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