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嗓子吓得禁军们都一抖,都转头看向门外。
赫连袭和闵碧诗也是一顿。
赫连袭是因为要说的话被人打断,正窝火。闵碧诗是因为这声音非常耳熟。
果然,他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门外的,灰头土脸的狄小店。
狄小店搞稽查很有一手,任何案子到他手里十有八九都能破,为什么呢?因为他总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细节。
他细心,有耐心,爱观察,这个习惯一直延伸到他的日常生活中,已经扎根进他的骨子里。
不论重要或不重要的,哪怕极其不起眼的,只要过了他的眼,他就能从中迅速捕捉到关键信息,一生万象,见微知著,进而获知全貌。
他就是靠着这种本事找到闵碧诗的。
当时,狄小店也听到巷子里的打斗声,等他追过去后,巷子里已经没人了。他在角落里发现了个能容一人通过的墙洞,旁边还落着新土。
这个洞就是殷麟爬过来的小道。
狄小店钻进洞里,顺着通道一路爬,最后在出口处发现了几个凌乱的脚印,他打着火折子,仔细观察那脚印,发现是南衙禁军的军靴底子的花纹。
接着他猜想,应该是南衙的人带走了闵碧诗,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得先找到人才行。
他知道南衙在万年县有自己的驻房,夜里捉了人,投宿肯定是不方便,最有可能先去驻房。
驻房设置的地点不是秘密,狄小店也清楚它们的分布。
只不过南衙卫所多,各个卫落脚的地方不一样。
他没有办法,只能一个一个找,最差的结果就是,得沿着万年县边界找个遍。
不过老天还是眷顾他的,狄小店找到第三处驻房,就让他找到了。
这里没人认识狄小店,大家都面面相觑。
狄小店进来就拉起闵碧诗,他打量了那几个人的穿着,确定是南衙禁军,于是道∶“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们是奉命查案,不知爷们为何带走我的人?”
赫连袭看着他俩,神色顿时危险起来∶“你的人?”
他的眼神落在狄小店拉着闵碧诗的手上,上下扫视一眼,又落回狄小店身上,语气不善道∶“你是谁?”
狄小店亮出竹符,一拱手∶“在下大理寺寺丞,狄小店,不知阁下是……?”
赫连袭神经大条的二十多年,在这一刻里,他却敏感地从狄小店身上嗅出了某些不一样的气息。
果然,狄小店瞥见闵碧诗身上脏兮兮的袍子时,伸手帮他拍了拍,说∶“怎么弄得这么脏,他们打你了?”
赫连袭额角青筋直跳,他现在没空理会这个狄小店,于是烦躁地挥手,说∶“都出去,把这人也带下去,我有话问他。”
苏叶应了一声,和玉樵有眼色地一左一右,架起狄小店就往出走。
狄小店不明所以,立马开始踢腾∶“做什么?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告诉你们,别以为你们是禁军就能这么目无王法,我们大理寺有东府手谕!奉!命!查!案!放开我——”
玉樵顺手捡起方才从闵碧诗头上摘下来的黑兜,直接塞进狄小店嘴里,威胁地看他一眼,几人加快脚步离开。
殷麟虽然一头雾水,但也跟着离开了。
屋里转眼就剩下他们两人。
闵碧诗冷冷地睨着他。
赫连袭看了他一会儿,有些烦躁地抹把脸,说∶“回答我刚刚的问题,别逼我动手。”
闵碧诗走近几步,看着赫连袭那张俊朗阴冷的脸,忽然笑道∶“几日不见,二公子竹符换虎符,恭喜啊。”
赫连袭死死盯着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要盯穿他一样。
闵碧诗看见他脸色渐渐难看起来,偏又不知死活道∶“赫二,革了职就好好在家待着,苏频陀刺圣一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人人朝不保夕,唯恐火烧到自己身上,你非出来送什么死?”
赫连袭额角跳了跳,他缓口气,压住熊熊怒火,一字一顿道∶“我问你,在内廷那日,到底是谁、打、晕、的、我?”
闵碧诗眯起眼睛,目光从他的脸上落到他腰间的虎符上,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赫连袭感觉脑海里一根弦霎时崩断了,他长久以来努力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如海啸般汹涌扑来。
那些被反复愚弄的耻辱,真心被践踏的羞愤,全都化作猛烈火焰刹那间冲进胸腔。
他感觉自己的心很疼,钻心的、彻骨的疼,那种疼挤进眼睛里,酸热难耐,激得他视线都模糊起来。
赫连袭猛地上前,一把攫住闵碧诗的脖颈,恶狠狠道∶“你再说一遍!”
闵碧诗的皮肤很白,是在牢里那几个月不见天日地折磨出来的,那种苍白底下透着虚弱,莫名会让他生出一种保护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