逯婆
就为祭奠逯翁了,夜深了,您也快回家吧!”

    狄小店喃喃道∶“她为何一口咬定逯翁是让人害死的?”

    那老妪借了竹筐,又和伙计说了几句,转头就要离开。

    闵碧诗与狄小店四目相对,两人也迅速起身跟上去。

    狄小店手忙脚乱地抓起胡饼,胡乱往嘴里塞几口,又跑到账房那扔下一块碎银,跟着闵碧诗出了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谁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逯翁他媳妇。

    两人本来打算明日一早再去逯翁家里问讯,哪知这案子简直追着人杀,硬是当晚就飞他们嘴里。

    闵碧诗和狄小店谁也没有心思再拖到明日,听方才逯老婆子的意思,她似乎知晓些内情。

    二人一路跟到青龙坊,都快出万年县地界了,才见逯婆子走到一处破败院落前,推开柴门,进去了。

    狄小店站在原地,犹豫良久,迟迟没有动作。

    闵碧诗先一步走出来,说∶“都过来了,进去看看吧。”说完叩响柴扉。

    过了一会,里面传来逯婆子的声音∶“谁啊?”

    “逯夫人。”闵碧诗扬声道。

    与此同时,院里的屋门打开,逯婆子露出个脑袋。

    闵碧诗亮出竹符,说∶“我们是京都来的,奉命特查逯翁一案,夫人莫怕,我们问几句就走。”

    逯婆子手里还端着酒筒,她怔了怔,朝他们走过去。

    “你们……”逯婆子隔着柴扉皱眉,似乎不大放心,“你们是哪个衙门的?”

    “大理寺。”闵碧诗说。

    狄小店从后面挤着身子进来,笑呵呵道∶“对,对,我们是大理寺的,专为逯翁一案而来,大娘,您看,这是访查文牒,下面拓着官印,我们都是官府的人,您放心哈。”

    逯婆子将信将疑地打开柴门。

    狄小店从兜里掏出册子,舔了舔笔尖,就打算开始办公。

    闵碧诗按下他,说∶“夫人,逯翁的令牌设在何处,我们先去上柱香。”

    狄小店一想也对,逯翁才过头七,是该去祭拜祭拜。

    逯婆子没说话,进屋拿出两柱香递给他们。

    闵碧诗拜了后把香插在香炉里,转头环顾屋内。

    这屋子,用家徒四壁形容也不为过。

    四面糊得都是泥墙,屋里陈设简单得一只手就数的过来。

    桌子是破角的,凳子是瘸腿的,喝水的碗口磨得参差不齐。

    狄小店琢磨,要是用这种碗吃饭用茶,不得喇得满嘴血。

    还有这屋子,刮点风下点雨就能立马塌方,不知道逯氏两口子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住了这些年的。

    闵碧诗问∶“逯夫人,您家儿女在何处?”

    “我只有一个儿子。”逯婆子说,“他在城外南山上。”

    狄小店问∶“他平时不过来看看,帮您修缮修缮屋子什么的?”

    逯婆子摇摇头∶“都是我过去看他。”

    狄小店腹诽道,这什么儿子啊,娘老子都过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回家看看,生这种儿子不如生个叉烧!

    接着就听逯婆子道∶“他的坟头就在南山后面,前些日子下雨,冲坏了路,我也好久没去看他了。”

    屋子里一下沉默下来。

    逯婆子擦掉案上的香灰,说∶“天源十年,燕地叛乱,要打仗,官府过来征兵,把我儿和老头子都带走了,那年我儿子才……”

    她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僵硬地转了转。

    “才刚满十五。我拦着不让,你说说,征兵哪有这么征的,总得给家里留个男人啊……后来,有五年了吧,叛乱平了些,各地卫所就陆续放人回来了,我家老头子也回来了。”

    “他回来那天,怀里抱了个瓷坛子,我就问他,咱儿子呢?他说看看怀里,说,这呢,这就是咱儿子。”

    逯婆子把巾子搭在桌边,讷讷地说着,似乎是说了太多遍,脸上已不见悲伤之色。

    “我说,你们爷俩走得时候都好好的,怎么没一起回来啊?老头子说,去前线的第二年,儿子就没了,他为了给他老子挡刀,被叛军砍死在战场上。”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连呼吸都听不见,只有逯婆子毫无感情的声音,一声声念叨着。

    “当时我就受不了了,没日没夜的哭,那会哭坏了身子,重活都干不了,只能靠我家老头子每日出去收泔水。后来我好了一些,谋了个给人说媒的活儿,眼看着日子好过起来,结果老头子突然没了。”

    逯婆子僵滞地看着墙,墙上什么也没有,灰秃秃一片,她的目光散了,撑了许多年的那口气也散了。

    整个人颓败的像棵快枯死的老树。

    闵碧诗觉得口中苦涩难忍,他习惯性地去摸桌上的茶壶,想倒碗水喝。

    逯婆子看见,起身拿起壶,说∶“壶里没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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