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肆
,不在大理寺,我们大理寺就是来查案的,你们多配合,多提供线索,案子就能早些破,咱们也能相安无事嘛。”

    郭母一个妇道人家哪懂这些?

    县衙、大理寺是什么关系她都分不清,她只知道官府抓了她儿子,要毁了她儿子的大好前途!

    眼看越说越乱,狄小店叼着笔就想溜。

    他左右看看,只见闵碧诗从阁楼拐角处探出身子,朝他招手。

    狄小店心想,这小子还挺机灵,每到一个地方先蹿楼上去,问话这种膈应人的活都留给他了,这么不行,这次他俩得换换。

    只听闵碧诗不高不低地喊了一声“狄大人”。

    狄小店答应一声,收起册子,朝二老拱了拱手,转身上楼去了。

    郭父郭母不放心,在后面晃晃悠悠地跟着,也上来了。

    郭宅没韩府那么阔气,却比常宅大了不少。

    一进门就是个露天的四方前院,院里挖了口聚气的天井,正对着的是梨花木封壁的前堂,前面工工整整地摆着太师椅、八仙桌,肃穆庄严。

    二进门就是二老的住处,有个挺宽的院子,还带个小花园。

    郭立本来住东厢房,但他平时要温书,总觉得楼下吵闹,就搬到二楼阁楼去了。

    阁楼里别的没有,基本全堆着书,那些籍册垒在一起,比人还高。

    闵碧诗翻开郭立圈圈画画的书,不禁道∶“郭秀才很用功啊。”

    狄小店也凑过来看。

    门口的郭父听见了,忙道∶“是啊,我们小立儿平日读书最用功了,人也懂事,一面温书一面还在书院教书,就怕家里负担大,这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说谎呢……”

    狄小店咳嗽一声,低声道∶“又开始了。”

    “老先生,容我问一句。”闵碧诗突然回过头,“郭公子既然如此用功,为何时至今日,还没考取功名?”

    郭父愣了一下。

    “郭公子今年也二十有一了,这个岁数,不说考进士、中举人,做个贡生总归没有问题。”

    闵碧诗瞧着郭父的脸色,笑了笑:“可是,据我所知,郭公子一直无缘秋榜啊。”

    郭父脸色一变,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儿十二岁就中了秀才,秀才,你知道吗,将来那是要进太学、进东府当宰相的!他十二岁中秀才时,县里人人都说他是神童!连县太爷都亲自我家中拜访过,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说话?!”

    郭父一激动,话也说得难听,郭母在旁边一个劲地拽他。

    闵碧诗也不恼,赞同地点头道∶“哦,十二岁得中秀才,的确能称神童,如今二十一了,连个贡生都不是,这叫什么?”

    闵碧诗想了想,淡笑道∶“江郎才尽,还是恃才不学?”

    郭父瞪着他,气得胡须都奓起来。

    闵碧诗笑意更深,说∶“老先生莫动气,功名利禄,时也命也,并非强求就能得来,不过,看这里摆的书,在下不禁感叹,现如今,如郭公子这般用功的人,只怕不多,若将来能入朝为官,也不失为栋梁之才。”

    郭父抹了把胡子,扭过头去,哼道∶“那是自然!”

    狄小店在旁边一头雾水,不明白闵碧诗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他转头就见闵碧诗站在窗前,朝东眺望。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常宅露台顶。

    他们二人相视一看,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

    起码从地理位置看,郭立没有说谎。

    郭宅阁楼的高度、距离,都为他目睹逯翁的真正死因提供了条件。

    但只凭他一人的口供还不够,他们需要实实在在的证据。

    闵碧诗二人从郭宅出来时,天色已黑,狄小店提议一起用晚饭,闵碧诗对此没有异议。

    他现在有些排斥独处。

    昨夜的噩梦纠缠不休,总在他不经意时冒出头来,敲打他一下,他脑中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已经在快要崩坏的边缘。

    狄小店选了个人多的酒肆,闵碧诗不喜热闹,但此刻的喧嚣很好的驱散了他的恐慌。

    鼎沸的人气让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他还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