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后来这项规制变了,这事跟多方卫所都有关。
金吾卫本来巡防内廷,俱颖化起来后,内廷就由俱颖化的神策军接手了,金吾卫被赶了出来,开始主管内城巡防。
这就相当于抢了不良人的活。
巡防内城用不了那么多人,不良人就被赶进了万年县,主管万年县治安。
不良人现下归京兆尹统辖,除了日常巡防,他们还有一个特殊作用,就是暗访稽查。
换句话说,不良人就是长在京都各坊的眼睛。
他们混迹于官匪之中,游走在黑白两道。他们无所不通,无处不在。
官府明面上办不了的事,一般都会交给不良人。
如果说曾经的百骑司是皇帝的鹰犬,那么不良人就是京都官府的猎犬。
他们有着比犬类更灵敏的嗅觉,能一针见血地找到病灶。
所以,即使一些不良人曾身负劣迹,触犯过律法,朝廷仍无法舍弃他们。
下地的脏活累活,总得有人干。
赫连袭百思不得其解,三卫在皇城根下,归南衙管,不良人在万年县里,归京兆尹管。
这两拨人简直八竿子打不着,偷东西怎么能偷到南衙来,还偷的是兵器。
那兵器是能随便偷的吗!
赫连袭敲打着桌沿,问∶“他们都偷了什么兵器?”
指尖与木料的清脆撞击声让殷麟一阵阵心惊胆跳。
他脸上肌肉抽了抽,说∶“……横刀……陌刀、雁刀……枪……弩……不少呢!”
赫连袭更困惑了∶“他们偷这些东西做什么,京兆尹不给他们配?”
殷麟也困惑起来,其实他也不清楚其中缘由。
但结果就是,他们三卫的兵器库后墙让人掏了个大洞,除了石锤、投石机、八弓弩之类的重型器械没法搬走,其他的全他妈让不良人偷了!
操了!
殷麟犹犹豫豫地点头∶“可、可能吧,这群不良人,跟街头的痞子无赖没区别,他们不在编,也没有俸禄,只靠每月破获案子的赃款结钱,要是没破案子,就没钱领,穷疯了……他们肯定是穷疯了!”
赫连袭很快想通其中关窍。
京兆尹不管不良人俸禄,自然也就不会给他们配刀。
打件兵器不便宜,若要趁手,更得价格不菲。
不良人糊口都成问题,哪来的钱铸刀?
殷麟嗫嚅道∶“这群孙子,都是些臭流氓,他们不会把偷来的兵器转手卖了吧……那可值不少钱呢……”
赫连袭懒得接殷麟这话,他心道,还说别人臭流氓,三卫基本也就那样了。
再说倒卖兵器。
南衙的兵器都出自铸剑坊,那是官营,刀柄上都拓着官印,就算不良人敢卖,谁敢收?有价无市的东西!
但丢兵器是重罪,弄不好得让人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这帽子谁都不敢碰,现在当务之急是得赶紧把兵器寻回来。
赫连袭招手叫来苏叶吩咐∶“从三卫里挑人,带着去万年县。”
苏叶点头领命,下去集合人手。
他说完又看向殷麟,问∶“这事还有谁知道?”
殷麟赶紧道∶“再没了,再没了,就今日我们几个追过去的弟兄……统领,这事哪敢声张啊……”
赫连袭说∶“你也跟着去,找不回兵器,你就地自裁吧。”
殷麟狠狠打了个寒颤,磕了几个头,退到下面校场上去了。
这阵子气温又反扑回来,头顶的太阳毒辣辣地照着,晒得赫连袭满脸热汗。
他抬头抹掉汇集在下颌的汗珠,心里默默道,万年县。
*
韩府里乱成了一锅粥。
韩家小儿扯着嗓门哭,韩夫人抱着孩子呜咽个不停,几个丫鬟跪在地上抹眼泪,韩员外坐在太师椅上,愁容满面。
闵碧诗昨晚一夜噩梦,本就没休息好,这会儿让他们一吵,头疼得厉害。
他按了按太阳穴,走到院里想透口气。
狄小店拿着小册子正边问边写,转头看见闵碧诗走到外面,便也跟着出去。
他见闵碧诗大半边袍子还湿着,不禁心觉愧疚,他要是昨晚洗就好了,今日一早就能干。
“闵评事。”狄小店叫住他,“是不是衣裳穿着不舒服?我出去给你买件新的吧,湿衣裳穿着要生病的。”
闵碧诗找了个阴凉地靠着,今日日头大,晒得人眼晕。
他摆摆手,说∶“不必了。狄大人问完话,咱们还得去后边查勘。”
闵碧诗的确不太舒服,但跟衣服无关。
昨夜那个噩梦就像一条阴魂不散的毒蛇,静静蛰伏在暗处,等黑夜降临时,它就会再次狰狞地吐出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