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了,咱们衙里,晌午有半个时辰的休值。”
“休值?”赫连袭说,“你们一上午不都在休吗,还用得着等到晌午?”
那人低着头不敢答话。
前面那汉子朝赫连袭一笑,用手抹掉脸上的汗,说∶“原来是二公子,小的们不知您今日造访,让您久等了。”
赫连袭看着他,哼笑一声∶“造访?你这词用的怪,我进自己的衙门,怎么叫造访?”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后伸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笑道∶“您瞧,我这拙舌不会说话,该打,您千万别放心上,昨儿我们就收到信儿,说您最近要来挂牌取符,玺印文牒早都给您备好了。”
这话说得客气,细听却藏着揶揄。
赫连袭跨腿坐着,挑眉道∶“既然昨儿就收到信儿,今儿一早怎么没人?怎么,合起伙来要给我个下马威?”
那汉子笑着俯身,连声道∶“小的哪敢、哪敢……”
赫连袭问∶“你是哪位?”
这汉子三十多岁,生得粗犷,憨厚里透着精明。
——南衙里,除金吾卫、骁卫之外的三卫,都属于边缘衙司,在朝廷裁与不裁的分界线上游走。
今日还当差,兴许明日诏令一下来,他们都得滚蛋,所以这些人格外会混日子,主打就是混过一天赚一天,舒服一时算一时。
那汉子讪笑道∶“小的属南衙武卫,是武卫长史,姓余,单名粱,平日下边人都叫我‘余哥’,您就叫我‘余——’”
余粱看着赫连袭那张年轻的脸,硬把“哥”字吞回去。
他咽了一口∶“……叫我老余就成。”
赫连袭笑了一下∶“长史,这官不小,武卫都归你管吧?”
余粱道∶“说是管,但咱下面没几个人儿,又成天让人使唤,日子难过啊。”
赫连袭没接他话,冷嗖嗖道∶“我是问,你后面的是哪位?”
这是问他的倚仗。
狗仗人势,放出的狗不重要,重要的是后面的人。
余粱张了张口,随后回过神来,谦逊道∶“我们余氏是薛府外房,薛……”
还等他说完,赫连袭一口打断道∶“薛阁老?”
“不是不是。”余粱赶紧摆手,“我们哪敢攀阁老的关系,是薛阁老家三公子的外房,以前我在薛府做亲卫,后来得薛三公子提拔,进了咱南衙……”
从宰相府进了南衙禁军,这哪是提拔,分明就是下放。
“行啊。”赫连袭笑笑,“相府出来的,薛家倒也疼你,你方才说,你原先是做什么的?”
“亲卫。”余粱挺直腰,显出几分傲气,“薛府亲卫,亲卫这活不好干,拳脚得先过关,以往我们……”
这时,虎杖从外面进来,赫连袭抬手示意,余粱只好讪讪地闭上嘴。
虎杖耳语一句后,赫连袭问∶“大理寺那边怎么说?”
“人走了。”虎杖说,“外派的活,昨日下午刚离开。”
赫连袭问∶“去的哪?”
“大理寺那边不肯说,说是事涉要密。”
赫连袭皱起眉,刚要说话,就听虎杖道∶“然后属下就一直候在大理寺后门,等到了晌午轮值的兰库掌固,那掌固嗜酒,属下用两坛酒套出话来,他人现下在万年县。”
赫连袭抬眼看他,说∶“虎杖,你要再学玉樵说话。”
虎杖∶“嗯?”
“——你就跟他一起滚去睡柴房。”
虎杖笑笑,问∶“爷,咱现在怎么办,追过去?”
赫连袭压下手,想了想,问∶“他人现在住哪,知道吗?”
虎杖摇头∶“这个还没查出来,他才入大理寺,和同僚都是点头之交,还没人知道他住哪。”
“查去。”赫连袭说。
虎杖点点头,就准备出去。
“等会。”赫连袭说,“让苏叶进来。”
他一转头,见余粱还看着他,赫连袭道∶“劳驾,余长史带我去取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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