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年的闵碧诗被吓了一跳,他扑上去,想抱住那双脚,但大殿太高,他太矮,伸出手臂也只能碰到脚尖。
“阿娘——”尖利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殿里。
不知过了多久,闵碧诗哭得头痛欲裂。
头顶那双脚还在小幅度地晃荡,尸身投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斜长,闵碧诗注视着那影子,想要努力看清它的形状。
影子越拉越长,渐渐看不清全貌,斜长的阴影犹如怪物,随着双脚慢慢晃荡,慢慢变形,慢慢爬到墙上。
闵碧诗蓦地抬起头,那干净漂亮的绣鞋还在头顶,脚踝已经变成尸青色,他张着手,努力够着母亲的脚尖。
右手又开始痛了,骨缝里传来一阵阵阴冷的痛意,他听见耳边有动静。
闵碧诗骤然睁开眼睛,忽地从枕下拔出刀,寒光飞现,迅速地架上对方脖颈。
狄小店吓得一下跌坐在地上。
他反手握刀,从暗处慢慢起身。
门口的光照进来,映得闵碧诗脸色惨白,眼角却渗出不正常的殷红,仿佛一只刚刚披上人皮的恶鬼。
光线太暗,狄小店没注意到闵碧诗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
他觉得后脊恶寒,闵碧诗没说话,他却怕得不行。
缓了缓,他颤巍巍道∶“闵评事,我、我来给你洗衣裳,昨、昨夜我累晕了,忘了这事,今儿一早就赶紧过来,忘了敲门,你、你你你……”
外面露出微光,是清晨了。
闵碧诗压下喉里的血气,转了转发痛的手腕,低下头闭上眼。
再抬头时,他朝狄小店粲然一笑,伸手拉他起来,温声道∶“对不住,我方才做噩梦,吓着你了。”
狄小店心有余悸地摆手∶“无妨,无妨……”
说着就朝门口走,走了一半又突然折返回来,絮絮道∶“噢对,洗衣裳,我是来洗衣裳的……”
闵碧诗的外袍挂在榻前的木架上,狄小店去拿的时候他没有阻拦,他还没从方才的噩梦里完全抽离。
屋子里太安静,狄小店觉得有些尴尬,于是道∶“你这袍子很好看,月白色的,衬你,来的路上我就注意到了,用的是顶好的料子,闵评事,你这是在哪家成衣铺里买的?”
闵碧诗蜷了手指,脸色白得过分。
这件外袍他一直挂在大理寺办事房,昨日下值后他没回家,直接换了这件就来万年县了。
这袍子还是在赫府时,赫连袭让人给他量身做的。
闵碧诗看着那柔和的月牙白,有些恍惚。
*
赫连袭到南衙时发现里面一个人没有,他还是特地晚了一个时辰到的。
这三卫禁军懒散,他晚到也算给足了大家伙面子,没成想是这副光景。
他推开门一看,里面空荡荡的。
院里两颗老柳树不知死了多少年,光秃秃地杵着,水缸后面的小片园圃也是秃的,干草发黄,周围磕着煤灰。
驻房大敞着门,里面就一张破八仙桌,胡床七零八落地倒着,地上散着花生壳和酒封皮子。
赫连袭皱起眉,轻轻“啧”了声。
抬头看见屋顶上的瓦都裂开了,破损轻微处压着毡布,严重的地方直接就是个大洞,阳光顺着洞照进去,把屋里照得亮堂堂的。
天晴还好,下雨就得遭殃。
堂堂南衙,怎么寒酸成这个样子!
赫连袭进了屋,伸脚勾起一个胡床,他拿起桌上的酒瓶晃荡晃荡,还剩点底,酒味淡得像水。
等到日头高照时,院里终于响起声音。
一个穿粗布短衣的汉子急匆匆地进来,端起桌上的剩酒底一口闷了,转头跟后面的人大骂。
“怎么能跟丢了?那巷子还没老子唧吧长,屁大点儿地方,一转眼就他娘的没了,干!”
他一转头,见摇椅上躺了个人,面上扣着草笠,脚搭在小胡床上。
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这还挺他妈惬意,操了!
那汉子扬起脚刚要踢过去,忽见那人的黑靴不寻常,衣角下摆压的是金线。
这打扮,不像是南衙的人呐。
他迟疑地打量着,突然听草笠下面传来声音∶“回来了?”
赫连袭抻抻胳膊,摘掉草笠,从摇椅上坐起来。
这面孔也生,那汉子更疑惑了∶“你……”
后面跟进来的那人更有眼色,一瞧这穿衣做派,心里就猜出个七八分。
他舔了舔干裂的唇,上前问道∶“可是赫二公子?”
赫连袭刚眯着了,这会儿睡眼惺忪,一副草包样,他搓了搓鼻梁,没答他,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先前那汉子回过头,悄声问∶“他是赫二?”
后面这人狠狠横他一眼,对赫连袭道∶“回二公子的话,现下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