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小店说完一拍马尾,已经策马先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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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才,本名郭立,今年二十一岁,他头一次参加童子试就中了秀才,那年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秀才,可以称得上神童。
两年后,他就被鹿鸣书院聘为先生,一直教书。
然而时有不幸,前年秋闱时,郭立榜上无名,他自认教书与温书无法兼顾,但人无金银便无法立足,郭立只能继续待在书院,好在他没有自怨自艾,重整旗鼓后决定明年再次赴考。
但这一切都终止在了七月初八。
郭立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三日了。
他自小熟读圣贤,奉孔孟之道为至理,他以礼待人,别人也以礼待他,但牢里斑驳潮湿的墙壁,腐朽难闻的气味,让他有种变成脏沟里的耗子的错觉。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郭立条件反射般飞扑向牢门。
“我冤枉啊!我所言句句属实!你们为何不信!你们、你们怎敢扣我,还押我进大牢,谁给你们的胆子?!我乃秀才,秀才!朝廷专供的廪生,可见官不跪,不受刑讯!你们怎敢把我关在这里?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律法……”
郭立蓦地止声,因为他看见两个生面孔站在外面。
狄小店下压着手,示意他安静。
“行了,别喊了。”狄小店看看左右,周围一片漆黑,“狱吏都歇下了,夜里无人供水,当心喊劈了嗓子。”
郭立怔愣着∶“你们……”
“在下大理寺丞。”狄小店说,“奉令前来查办此案,还请阁下多多配合。你叫郭立,是吧?”
郭立噎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出手去抓狄小店的衣袖。
“大人,我冤枉啊,我是秀才,我怎么可能……”
他还没说完,狄小店就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挽起袖口道∶“断案讲证据,抓我没用。”
郭立目光一转,看见后面站着的闵碧诗,又伸着手去够闵碧诗的衣角。
“大人,大人救我!我冤枉啊!”
狄小店刚从墨袋里摸出纸笔,见状回身拦住他。
“哎,你不是秀才吗?你看看你,哪有点文人风骨,秀才不受刑讯——这里没人逼供,见官不跪——也没人逼你下跪啊。起来说话!”
郭立眼看就不耐烦了,他双手插在袖筒里,冷哼道∶“狱里的粗食我咽不下,好几日没用饭,没劲儿,站不起来。”
“那坐着也行。”狄小店舔了舔笔尖,“我问你,你为何说韩家小儿是逯翁转世而来的?”
郭立还是背着身∶“我看见了。”
“再复述一遍。”
郭立叹口气,闷声道∶“我那日黄昏时出门散步,路过韩府后门,正巧看见一个老翁挑着担子急匆匆进去了,但韩府无人看见有这么个人进去,他肯定就是来投胎报仇的逯翁啊。”
狄小店问∶“那日是哪一日?”
“七月初五。”
“那来投胎的逯翁,别人都看不见,就你看得见?”
郭立顿了顿,转过头问∶“你这是何意?我就是看见了啊。”
“我的意思是。”狄小店说,“别人都看不见,怎么偏就你能看见?”
郭立插着手又背过去∶“那我不知道。”
狄小店点点头,拿起笔和册子,边写边道∶“郭立对目击经过表述不清,借由投胎之事含糊其辞,有混淆视听之嫌。”
郭立转过头瞪大眼睛,紧接着起身就要去夺他的小册子。
狄小店让他扒拉得下笔不稳,一道墨迹甩到身后。
“你在瞎记什么?”郭立愤愤地盯着他。
“你不没吃饭没劲站不起来吗?”狄小店看着贴在栏杆上的郭立,“这怎么是瞎记,我是据实记录,你说什么我记什么。”
狄小店回过头,看着溅到闵碧诗衣角上的墨点,拱手道∶“抱歉啊闵评事,回去我给你洗洗。”
闵碧诗摆摆手。
郭立眼睛瞪得更圆,就差把脑袋从栏杆里挤出来。
“你写得那些,我都没说过!”
狄小店∶“里面也包括一些我的推断……你别管了,接着说。”
“我说什么说!”郭立大叫起来,“你这不是信口雌黄,颠倒黑白吗!”
“你喊什么。”狄小店皱起眉,“有关案情的我一句没说,怎么就雌黄了?再说,咱俩谁颠倒黑白还不一定呢。”
闵碧诗凑近看那册子,只见狄小店方才画下的全是波浪线。
闵碧诗∶…………
京都人都是这么办案的?
闵碧诗莫名想到赫连袭,当时他贸然夜闯东涧村,被当成拐孩童的人牙子,俩人差点没被群情激奋的村民打死。
狄小店注意到闵碧诗在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