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
子的空隙里发现了这张纸条。

    ——成衣铺里传来的。

    闵碧诗转过弯进了个小门。

    这是个后门,进去就是个镖局驿站的院子。

    走镖的,押货的,核对单子的都聚在院里,所有人声交织在一起,乱哄哄一片。

    闵碧诗从门口摸了个斗笠戴上,压低帽檐,走到马槽一侧,拿起木叉开始叉草料。

    “佘叔。”他压低声音。

    马圈深处的老头听见声音,直起腰,杵着马粪铲子回头望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接着又继续弯腰铲马粪。

    闵碧诗抱了捆甘草,打开栅栏进去。

    “你来了。”老佘声音沙哑,“长话短说。那赫二回来和你说什么了吗?”

    “说什么?”闵碧诗问。

    “关于闵将军的。”

    闵碧诗摇摇头。

    “有消息出来。”老佘咳了一声掩盖过去,“闵将军尸首找到了,赫二他老子运回京的。只是现在不能确定,那具尸首到底是不是闵将军。”

    闵碧诗手里动作一顿,下意识抬头去看老佘。

    “战场生死无常。”老佘继续铲着地,“若真是闵将军,你也勿需伤心,我们都会有这么一天,早晚而已。”

    闵碧诗沉默片刻,才闷声道∶“我明白。”

    “我要与你说的是另一事。”老佘说,“闵将军尸首寻回,闵宛南已‘死’,现在闵氏只剩下你。”

    老佘又咳一声,“不出意外的话,明日班师宴,皇帝会召你一道入宫,到时会发生件大事。”

    闵碧诗蹲下身,在他脚边铺着干草,问∶“什么事?”

    “你过来些。”老佘说。

    闵碧诗倾身过去,老佘在他耳边低语。

    简短的几句过后,老佘拍拍他的肩膀,说∶“如何选择,就看你了。”

    闵碧诗脸色有些白,他没什么表情,似乎发现闵金台的尸首也不能让他悲伤。

    他把手里的干草全部铺完,站起身,如同一台摒弃了所有感情的机械,道∶“知道了,谢佘叔。”

    说完他压了压斗笠,转身拉开栅栏。

    “小四。”老佘突然叫住他。

    闵碧诗回身,透过帽沿望着老佘。

    “无论是你母亲,你父亲,还是你的哥哥们,他们……那些事都过去了。”老佘说,“谋士以身入局,不过是否入局,谋士说了算。”

    闵碧诗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那些事都过去了。”——这是他在过去数年里听到过最多的一句话。

    他恨这句话。

    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抛下这些事,但他不能。

    所有人都在朝前走,迎接新的生活。

    唯有他,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地狱。

    闵碧诗看着老佘,缓缓问出了那句多年前就想问的话∶“佘叔,您说杀死兔子的人,也该死吗?”

    *

    闵碧诗刚准备从后门进南黎苑,一个人突然从屋顶跃下,拦住了他。

    他抬头一看,是玉樵。

    玉樵倚在门框上,开门见山道∶“刚刚我都看到了。”

    闵碧诗挑起眉,勾唇望他。

    玉樵立刻挪开目光,心道这人真是妖孽,一举一动都在蛊惑人心,偏他自己似乎毫无所感。

    “别这么看我。”玉樵努力冷酷起来,“这样对我没用。”

    闵碧诗哼笑一声,问∶“你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玉樵说,“我只是告诉你,你刚刚去找那个老头的事,我在屋顶都看见了。”

    闵碧诗不在意地“噢”了一声。

    玉樵要告诉赫连袭早就告诉了,犯不着来找他说。

    “我可以不告诉二爷。”玉樵有些不自然,“但作为交换,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交换。”闵碧诗道,“你尽管去告诉他。”

    “哎你这人。”玉樵跺了下脚,“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闵碧诗笑了一下,问∶“你想拿什么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