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大娘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道,“这位公子,可是本地人否?”
赫连袭闻声转身。
一回头,就见一年近五旬的妇人画得跟鬼一样,满脸殷切地看着他,赫连袭顿时吓得后退几步。
在看清来者后,他稳稳心神,迟疑着开口∶“……不、不算吧。”
大娘接着问∶“那可有京都户籍否?”
赫连袭张张嘴,迟钝地点头。
“嗐呀。”大娘一笑,“有就好,有京都户籍那就是咱京都人,老家在哪,那都不重要。”
赫连袭不明白她的意思,刚想问呢,只见那大娘上前一步,又问∶“公子家中几口人,有没有兄弟姊妹啊?”
赫连袭顿了一下,说∶“还有两个兄弟。”
大娘皱着眉“啧”了一声。
“那就是三个小子,家里挺花钱吧,以后兄弟们娶妻都得下聘,这可有些难办。”
赫连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他不是不高兴,是脑子还在含元殿里,没转过弯来。
大娘攥着帕子,决定再问问。
“不知公子家里双亲是做什么的,方便透露吗?”
赫连袭抿了抿唇,道∶“家父谋了个小官。”
大娘一听就高兴起来,“做官好啊,做官好啊,甭管官大官小,那都是官!那娘亲呢,娘亲家里是做什么的?”
大梁民风开放,不少女子在外做营生,担起养家糊口重任,更有才学卓绝者,可进宫当女官。
其实这大娘是想问他家祖上三代有没有商贾。
众所周知,商贾后裔在大梁不得为官,连参加科考都不行,这种不能入仕的家庭,大部分姑娘都不喜欢。
“我娘……”
在赫连袭的印象里,他娘永宜公主整日无非就是打孩子训他爹,没什么正事可做。
永宜算不上好脾气,甚至可以说有些暴躁。
以前他和大哥闯了祸,被永宜逮住肯定得一顿好打。
还有他老爹,老爹在外看着威风凛凛,在家若是惹到永宜,他娘也是照打不误的。
那会他和大哥年纪小,永宜还年轻,府里经常闹得鸡飞狗跳,从早到晚不得安宁。
赫连袭想了想,说∶“我娘什么也不做。”
大娘亮了亮眼睛,捶他一下,“那就是贤内助,怪不得把公子生得这样好。”
家中女主人若是没有营生,那就说明男主人的俸禄够养活一家人。
大娘不禁对赫连袭极其全家另眼相看。
个子高,年轻英俊,家中有官,娘亲贤良,虽说兄弟三人有些累赘,但瑕不掩瑜啊,定有大把大把的姑娘肯往他家里嫁。
大娘双手一拍,从腰后摸出几卷画像,呲着牙花子就朝赫连袭身边靠。
她一边展开画轴,一边随口问道∶“今儿个处暑,你娘亲让你来买鸭子回去啊?”
“不是。”赫连袭说,“我是买给家中卿卿的。”
大娘展了一半的画轴突然顿住。
“……卿、卿卿?”她脸上抽了抽,“你……成亲了?”
赫连袭还没说话,大娘把展了一半的美人像突然“啪”一声收回。
“成亲了在这跟我说什么,拿老娘寻开心呐?”
“你也没问啊。”赫连袭脸上也抽了抽,“婆婆,是你先过来找我的。”
“叫谁婆婆呢。”大娘白他一眼,比出四个指头,“老娘今年才四十,四十的女人一枝花,侬晓得伐?老娘绝代芳华!”
赫连袭那张帅脸在她眼里顿时大打折扣。
大娘一边收着本要说媒给赫连袭的美人像,一边骂骂咧咧离开,“真晦气!成亲了早说啊,浪费老娘时间!!”
后面一个大姐立马围上来,拉着赫连袭说∶“哎——公子别理她,她是万年县的逯媒婆,没素质得很,娶妻了又怎么样?”
大姐朝他一抛媚眼,“公子,纳妾吗?我这好姑娘多,都是清白出身,良籍,长得也端正……”
闵碧诗在南黎苑二楼,透过窗子朝下看。
赫连袭被一群大娘大姐围在中间,听她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想往后躲,但刚退一步又有人围上来,还有个姑娘直接拽起赫连袭的胳膊要给他看手相。
小摊贩的叫卖声一浪压过一浪,看着倒是热闹。
闵碧诗半个身子笼在阴影里,他看了看时辰,随后关上窗,出了门。
南黎苑后是条小巷,墙下码着一排木渣斗,里面堆满菜渣泔水,巷内脏乱不堪。
闵碧诗捏着手里的纸条,沿墙根的脏水洼朝东走。
今日晌午,他正在教崖洪写字,一颗半个拳头大的珠子,就这么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崖洪捡起来交给他,他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