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2
    安南属于岭南道,挨着陆真腊,那里山深林密,瘴气毒雾环伺,蚊虫有拳头那么大。

    薛世磐能活着回到京都,实属命硬。

    萧熠说∶“河西已经发放出去的赈粮不足二百万石,这些不属于赈贷,不需要百姓还。下次再发的粮,就是赈贷粮了,各州府已事先张贴了告示,让百姓知晓此事,百姓可以选择贷,或不贷,朝廷不做强硬要求。”

    “呵,朝廷不做要求。”薛世磐冷笑不止,“说得真宽厚啊,还百姓可以选择,他们有得选吗!房子房子没了,地地没了,城破了,家毁了,你鼓励他们春耕秋种,他们倒是想!去哪种啊,去你家里种吗?!百姓不从朝廷这贷粮就只能饿死,这就是威逼!”

    “赈贷这折子不是我递的。”萧熠满手是汗,“上面派活,我也是按章办事,薛阁老何必说得这么难听,谁威逼了,现在各仓都紧俏,没有粮啊,军需是肯定不能碰的,要有多余的粮,司农寺何必畏手畏脚,咱们都是为朝廷办事,以百姓为先,哪有威逼一说?”

    “话说得好听。”薛世磐冷冷地看着他,“萧熠,你这张嘴就该扔进楼观台[1]的炉子里烧个七七四十九天,好一副铁齿铜牙。”

    “赈贷的折子是我拟的。”朱万里抬眼看他,“薛震夷,你有何不满?”

    薛世磐怔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朱伯舒,你终于不装了是吗,你的老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有什么尾巴,你不妨说说。”朱万里笑了一下,“薛震夷,你重返东府还不满半年,就急着想做出一番功绩,未免也太过心急。你口口声声说朝廷赈贷是逼迫百姓,那你可有更好的法子?你是想挪用军需,还是寅吃卯粮?反正出了岔子,后果不必你担,但为民请命的名声你可是受了,你想得可真美啊,我可比不过你的狼子野心!”

    薛世磐双眼通红,“我有何狼子野心!我太祖父乃薛怀义,官拜左威卫大将军,御上亲封的‘梁国公’!曾两次征讨突厥,刻石记功而返,我西京薛氏满门忠烈,就你,朱伯舒,你一介白衣出身,也配说我?!”

    “这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一直在看账本的姜悟涯抬起头,满脸不屑道∶“悄声些吧,谁不知道你家薛老太爷曾是女帝的男宠,靠着一张脸从卖货郎混成大将军。”

    往前倒几十年,大梁曾出过一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帝,也曾改国号,但后来女帝还是还位于李氏。

    薛世磐的太祖父薛怀义,正是当年那位女帝暮年时的男宠,靠着好相貌博得爵位,从此薛氏跻身世家一列。

    此话的确不假。

    姜悟涯继续道∶“再说你家薛老太爷两次征讨突厥,刻石记功,呵,说得好听,当年的史官也是真敢记啊,你家老太爷出征了两次,可有一次是碰见过突厥人的?”

    “第一次。”姜悟涯伸出一根手指头,“薛老都走到单于台[2]了,没遇上突厥人,说是刻石记功而返,其实就是无功而返。第二次。”

    他竖起两根指头,“突厥再次犯边,女帝命两位宰相做辅,派遣十八位将军跟随你家老太爷出征,结果呢,突厥人突然撤兵,又没遇上……”

    “突厥那是自行撤兵。”薛世磐打断道,“与我家老太爷有何关系?两次都未遇上敌军,那是天佑我大梁将士,不战而胜!”

    “无耻!”姜悟涯吐沫星子乱飞,“战都没战,你怎知会胜?!敌军是自行撤兵,那你家老太爷为何不追?该不会是怕一追,真遇上突厥人了吧?突厥那时已受重创,我军若乘胜追击,说不准就能一举歼灭突厥人,往后这几十年,我们也不必提心吊胆地提防漠北了!你家薛老首鼠两端,歼敌在即,倒畏缩不前了,怎么,怕吃败仗吗?”

    “你!”薛世磐气得肝胆欲裂,“简直强词夺理!”

    底下的一个突厥人听得冷汗涔涔。

    苏频陀抹了把脑门,胆战心惊抬头朝前看。

    东突厥是从他父亲那一辈才归顺大梁的,这么算来也不过才十几年,这群梁官,一口一个歼灭突厥人,不知到底要歼谁?

    苏频陀早知中原文官嘴利,比漠北的刀枪还唬人,今日一见,只觉得以前还是低估了。

    朱万里见苏频陀面色难堪,于是道∶“苏都督不必多想,当年薛家老太爷征讨的是西突厥,与东突厥无关,况且,贵府早已更名‘云中’。朝堂议事你争我吵乃常事,还请都督见谅。”

    这么一说,苏频陀更害怕了。

    女帝在位时,突厥还没分裂呢,谁知道薛老太爷征讨的是东突厥还是西突厥?

    张明旭轻轻一笑,说∶“薛震夷说萧大人是铁齿铜牙,我看朱阁老才是真正的铁齿铜牙,朱阁老,安慰人很有一套啊。”

    俱颖化笑着出来打圆场,“朱阁老乃元德十三年榜首,连中三元,文采斐然,安慰人自不在话下。奴婢还记得那年殿试的题目是《民监赋》,朱阁老以‘运启元圣,天临兆民’破题,格局之宏大,措辞之精妙,令人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