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1
傲骨,最看不上那些靠裙带关系、家族举荐出来的关系户。

    比如,赫连袭。

    赫连袭站在后面,位置隐蔽,一般人看不见他。他双手拢在袖子里,抻着脖子看热闹,和闵碧诗平日里一样。

    薛世磐握着笏板,出列一步,道∶“诸位,我且问一句,河西自开春打仗,到现在,没了房子田地的流民共多少?”

    薛世磐点点桌上的账册,说∶“户部报上来的人数是四千八百七十一人,听听,有零有整的,可实际呢?”他冷哼一声,“早春严寒,冻死饿死的不计其数,再到后来,病死的、被屠的,河西流民早就超百万了!”

    “河西流民统计一事是俱监军管。”朱万里看向俱颖化,“俱公公,这事怎么说?”

    俱颖化从阶上下来,与大臣等肩,道∶“河西十三州,户籍造册大部毁于战火,目前正在重建,四千八百七十一这个人数,只是残存造册中能对得上的名字,里面遗漏颇多,要想核对具体人数,还得等造册修复以后。这也需要一段时间。”

    “造册需要时间。”薛世磐冷声道,“户部需要时间,你俱公公也需要时间,可河西的百姓等不了,多等一天,就多死成千上万的人,你我身在朝堂,哪知下面的人是如何活的?!”

    “何至于此。”张明旭干咳一声,“我军已班师回京,此战大捷,河西一带战况已经控制住,薛阁老何至于危言耸听到如此地步?”

    “我危言耸听?好,我再问仓部。”薛世磐说,“常平仓给河西的赈灾粮是四百万石,眼下发放还不到一半,司农寺那边又下令说,改为赈贷。这令是谁下的?东府竟然也批了,老夫身在东府,为何不知此事?你们签单钤印时专门绕过我了?”

    薛世磐说得铿锵有力,“朝廷朝令夕改,还有没有信誉?百姓要如何看待我们!还有,既然改为赈贷,那之前发放出去的二百万石粮还做不做数?”

    赈贷,顾名思义,赈灾贷款。

    一般是说朝廷在存粮不够时,会把粮食种子发给农民,但不是免费发,农民拿了朝廷多少粮,就要在秋后收粮后,还给朝廷多少粮。

    这属于一种无息借贷,既能鼓励农民春耕,也能缓解朝廷压力。

    但这种赈贷方式需视情况而定。

    比如,河西经此一战,很多土地被焚毁烧焦,一两年内种不出粮食,赈贷这种方式无异于是在逼迫农民。

    而且,朝廷在开仓放粮时,事先不曾说过是贷粮,百姓们都以为是免费发粮。如今突然改发粮为贷粮,只怕会民怨四起。

    “我记得,司农寺眼下是萧熠萧大人兼管。”朱万里回身道,“萧大人,您说说吧。”

    兵部尚书萧熠,字沥昌,乃萧太后之侄,同为世家一派,目前兼管司农寺。

    萧太后垂帘听政已久,已是让人诟病,萧熠为着避嫌,本不想掺和这事,但他现在被薛世磐一脚踹出来,硬得吃下这口屎。

    萧熠握紧手中笏板,硬着头皮出列,道∶“诸位阁老,在下乃临危受命,两月前才接管的司农寺,赈贷的折子是年初呈上去的,一直压在东府,前日才批下来,薛阁老是年后重归的东府,想必不知此事。”

    薛世磐口直易怒,言辞犀利,七年前曾在朝堂上惹怒梁泰帝,被下放到安南,年前才赦免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