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姑娘争到勾栏去了,是不是改日就要把勾栏里的姑娘请回家了?”
赫连袭张了张口,看着自己老爹吹胡子瞪眼的样子,忽然怀念起过往这十年的自由。
“爹,我那日跟师父开玩笑的。”赫连袭说,“这不是教坊司的姑娘咬的,是……”
他正琢磨要不要把闵碧诗的事告诉老爹,毕竟闵碧诗现在人就住在自家院里,等老爹和大哥回了府,以后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
赫穆延吸口气,打断道∶“其实这些事我也懒得管你,男人么,年轻气盛,谁还没有荒唐过的时候。就是你阿娘因着你的事总念叨,京都这边隔三差五地寄信,你阿娘那边就隔三差五地念叨,说急了还打人呢。”
赫连袭捏紧了拳头,心里暗道,苏叶这个吃里扒外的叛徒,事无巨细竟然全报给了辽东。
赫穆延指指自己,愁眉苦脸道∶“——是打我。不止打,还要骂人,说我没把你生好,也没把你教好,你在京都一惹事,屎盆子就得往当爹的头上扣,你爹我,在家里难做人呐,你阿娘打人是真疼……”
赫穆延说着重重叹口气。
赫连袭抬起头,父子俩一对视,突然都笑了起来。
气氛一下缓和了许多,他以前只知道阿娘爱唠叨,却不知老爹也这么唠叨,但这么骂骂咧咧的爹,却亲切许多。
赫穆延拉起赫连袭的手看了又看,确定伤好全了才放下,接着二人开始话家常,从小弟赫青川到他以前养的猎犬“疾风”,父子俩谈天说地,那股拘谨劲全然消散了。
赫平焉打马走在前面,转头看着身后飘扬的赤色旌旗,上面的狼头张扬醒目,让人不由得胆寒。
“马上就要到金光门了,还不收旗?”赫平焉说,“把狼头纛收了吧,咱们也好入城。”
苏频陀朝后一望,看着自己威风凛凛的纛旗,说∶“咱们打了胜仗,自然要扛着大旗入城,也好教京都人瞧瞧咱们的厉害,做什么收起来?”
“苏兄。”赫平焉说,“听我一句劝,你这狼头纛太过高调,还是收起来得好,你看我辽东的战旗,不一样收起来了吗。”
“那不一样。”苏频陀抹了把胡子,笑起来,“我们云中男儿各个好汉,狼头纛不止为震慑敌人,也为祭奠我云中征战死去的英雄,这是我东突厥的传统。我不收!”
昔年突厥分裂为东西二部,西突厥被大梁赶至漠北,与中原隔山对峙。
东突厥却选择归顺大梁,更名“云中都护府”。
苏频陀策马跑远了。
赫平焉望着他的背影,不禁皱起眉。
*
赫连袭任宪台御史中丞,正五品。五品以上官员本有上朝之责,但众所周知,赫连袭一个草包,早上根本起不来。
谋得这官,也是帽子大过实权,在宪台,没人把他真当中丞大人,在大家眼里,他还是那个混吃等死的二公子。
不管是混账草包,还是京都质子,或是辽东二公子,赫连袭一直以来都兢兢业业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从不逾越一步。
但今日不同。
今日京师归来,河西大捷,皇帝特嘱赫连袭陪同父兄一道入宫觐见。
宫门外。
玉樵拿出早就备好的官服给赫连袭换上,把银鱼袋系在他腰侧,说∶“二爷,银鱼符在袋中,您走路仔细。”
赫连袭点点头。
苏叶把象牙笏板递给他,玉樵看见又低声道∶“爷,笏板上记着问安词,您若忘了就看笏板……”
“行了。”苏叶打断道,“咱们二爷敏慧过人,这些还用你提醒?”
玉樵是赫连袭的贴身侍卫,从辽东到京都,这么多年,玉樵一步不离地跟着赫连袭,几乎变成了他的影子。
玉樵和他主子一样,小事不拘节,遇着大事,却每次必会准备妥当。
昨晚玉樵就是准备赫连袭今日上朝的事,忙到大半夜,晨起才误了时辰。
苏叶看了看那笏板,心道,你就是把笏板写满了字,咱二公子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这些近卫们只盼他少说话,别惹事,莫把笏板当凶器打人就好。